“您不该这么和我说话。”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慢慢道,声音里透出浓厚的疲惫,“您自己手里的权力可以轻松碾死一个我,别在我面前放低姿态,在您看来您做得没有问题。”
艾伦一怔,意识到顾秋昙当然会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哪怕顾秋昙自己不在乎,华国国家队的领导们也会在乎,顾清砚也会在乎。
如果刻意要去找他的情况,艾伦没有把握说自己在花滑之外的生活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那您又想怎么样呢。”艾伦慢吞吞道,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停在顾秋昙脸上,停了好久,“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有我的人手,他们不会对您不利,不会把您当成需要被控制的玩偶。”
“但我已经是了。”顾秋昙沉默一会儿,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虹膜颜色不深,甚至显得有种玻璃般的纯净透亮,但艾伦怎么可能是纯净的?
能够走到那种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顾秋昙想,哪怕是谢元姝都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更别说艾伦。
指望艾伦能够坦白自己的想法是个再天真不过的想象,没有人会这样想,顾秋昙更不可能觉得自己有这样特殊。
“您是特别的。”艾伦忽然毫无征兆道,“对我来说您也是特别的,我不希望您难过——哪怕我已经让您难过了。”
“原来您知道。”顾秋昙慢慢地开口,仿佛第一次认识艾伦那样新奇地看着他,“也是,您对情感本身也足够敏锐,只是您觉得这些感情是拖累,不会真正去回应任何人。”
“阿诺德!”艾伦的语气陡然加重。
顾秋昙一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我没有这样想过。”艾伦冷冰冰地回应一句,语气里甚至听不出被怀疑的受伤,“我有感情,我不是机器。”
“您还不一定比得过机器。”顾秋昙随口讽刺道,“永远想着是为我好,永远做着让我痛苦的事情。”
“真的是这样吗?我……”艾伦正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顾秋昙的攻势下竟然久违地产生了想要把一切事情都向顾秋昙坦白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艾伦知道,如果他掩埋的真实被顾秋昙看清,顾秋昙绝不可能再和他是朋友。
华国和俄罗斯在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单纯的文化差异不会影响他们的友谊,但其他事情可能会。
顾秋昙抬眼看他,不明白艾伦怎么忽然停下来不肯在说:“您这是想说什么,狡辩,还是……”
“您就当我永远都不会说真话吧。”艾伦垂下头,那双眼睛也显得格外黯淡,“您知道,我总是会说出谎话。”
“我编过很多谎言,谎言让我觉得安全。”艾伦漠然地一笑,“真实反而让我痛苦。”
“为什么?”顾秋昙却不肯放手,仍旧继续追问,“真话没有那么难以启齿,您知道我想要真诚的关系。”
“我知道,但我给不了。”艾伦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您,您没有办法承担那些。”
所以呢?顾秋昙盯着艾伦,艾伦的脸颊已经显得有些苍白,他当然知道这种问法对人的影响有多么巨大——刨根究底,几乎到能够把一个人的隐私都挖出来的地步,没有哪个人会愿意接受这样的追问。
最后,顾秋昙叹了口气:“我明白您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些事的心思。”
艾伦抬眼看他,慢慢道:“您要是真的知道,之前就不会和我问那么多。”
硬邦邦的语气,顾秋昙几乎失笑,不明白艾伦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他的追问并不让他高兴。
“我只是希望知道我到底……”顾秋昙愣愣地望着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仍旧耷拉着,看不清到底是怎样的神色——艾伦或许本来就不想让他看见,这种时候……
顾秋昙忽然上前一步把艾伦拢进自己的怀里:“算了,您不想说就不说吧,您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您痛苦。”
艾伦闷闷地笑了起来,头埋在顾秋昙的颈窝,鼻尖微微摩着他肩膀的皮肤:“您这时候倒是又体贴起来了。”
“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在俄罗斯的地位上升得太快,在生意上也有的是人忌惮。”艾伦侧过头,呼吸喷在顾秋昙的脖颈,看着那块脆弱的皮肤被热气染成红色。
顾秋昙沉默一阵:“我不懂这个。”
“这就是我不想告诉您的原因。”艾伦忍俊不禁道,“谁知道您非要让我说出来,其实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能够做的大概也只有让我安心点,不要被那些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