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顾清砚甚至是不希望顾秋昙在短节目就暴露出自己有两种四周跳储备的事的。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周跳的优势都是巨大的。
可顾秋昙坚持这么做,他说他担心有人会因此看轻他。哪有人会这样做?
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杞人忧天的原因,但当顾秋昙真正把第二个四周跳也搬上这片冰场时,他还是屏住了呼吸,在心里不断祈祷着。
一定要安全地落冰,一定要成功地落冰,一定要……
顾秋昙起跳了,他的4s是非常标准的单足起跳,还没有正式进入快速发育期的孩子在灵巧轻盈这方面总是有着格外突出的优势。
刃跳做得轻松,顾秋昙只是转到最后的时候周数有那么一点点的缺损,甚至到不了标符号的水平。
顾秋昙的脸色却已经不太好看,脸颊苍白,又在落冰后霎时涌上一大片潮红的血色,没有哪个人看不出顾秋昙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顾秋昙竟然还强撑着,滑行的速度仍旧快得令人心痛——如果不是因为滑行技术方面对丝滑用刀的高要求,这时候顾秋昙应该也可以松懈下来,稍稍减慢一些速度,兴许可以略略恢复体力。
顾秋昙的喉咙里翻涌着铁锈的腥气,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尝试两个四周跳构成的短节目,虽然时间不长。
可他的体能还是不足以支撑他完美地完成这个节目,他最后安排的技术动作是联合旋转,就在他慢慢拉着浮腿起身从蹲转进入燕式转的时候,眼尖的观众已经从慢放的视频中意识到了顾秋昙的无力。
他之前的旋转总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稳定的轴心,甚至为了定级经常会在旋转的后半程还能做出加速。
可这时候的顾秋昙脸和唇都泛着苍白的颜色,只仰着头,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那双眼倏地睁开了。顾秋昙看着天花板也变得一片模糊,灯光洒落在他的眼睛里,瞳孔收得格外小。
那双眼这时候更晶莹剔透得像两块透着绿色调的水晶,亮闪闪的,几乎看不出瑕疵。
顾秋昙的旋转就这样一点点被推进到最后,他的浮腿被拉过头顶,膝盖微弯,与向后折着拉住冰刀的手臂形成一个漂亮的水滴型。
他的姿态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圆润。有观众遗憾地想,果然男单的柔韧性还是会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减弱,哪怕是顾秋昙也不会例外。
可顾秋昙只是咬着牙做完了这个旋转,他在这个旋转中没有再做换足。
在这套节目的最高难度编排中,顾秋昙的联合旋转有一个小跳换足,在躬身转到燕式转之间的时候。
顾清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秋昙却已经做到最后近乎是收尾的动作,他的表演结束时是一个蹲踞的姿态。
几乎像是芭蕾舞剧中的天鹅之死,只是多添一分格外的凄美。
他演绎的到底是自己的理解,还是电影里纯粹的情节?顾清砚甚至分不清顾秋昙这套编舞里传递的情感,但感染力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减弱。或者说……
音乐停了,纷纷扬扬的花雨和玩偶扑倒在冰面上,顾秋昙只滑过去捡了一束相对小一些的,很快就抱着那束小花从冰场边滑出。
他俯身解开冰刀的鞋带,足尖处的袜子已经皱成一团,甚至有着薄薄的淡粉色——出血了?
顾秋昙一愣,忽然意识到压迫着脚尖的鞋子确实可能因为自己用力过度而伤害到脚趾的趾甲。
他很快重新把鞋子穿回去,套好冰刀套,吧嗒吧嗒地深一脚浅一脚走向kisscry区。
顾清砚比他早一点到,看到顾秋昙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大概是真的在比赛里感觉到了不适,不管为了什么原因的不适。
顾秋昙最后几乎是跌在座位上,才转过身看着那些人的镜头,脸上的笑意几乎消失殆尽。
对所有人来说这样的顾秋昙都显得格外陌生。
还没上场的奥维斯几乎要觉得这一刻在kisscry区的顾秋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选手了。
顾秋昙出身不好,混迹于市井弄堂里,小小年纪就和各种人打交道,看着脾气火爆,又或者令人不敢接近,但从没有这样明确的不满过什么。
尽管顾秋昙的不满并不针对任何人。
下一个上场的选手却还是在顾秋昙的低气压下还没开始比赛就先摔了一跤,这时候顾清砚抬手轻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慢慢道:“您这副样子收一收,吓到别人了。”
顾秋昙慢慢低下头,轻声道:“只是有点不舒服。”
顾清砚看了一眼他的脚,好一阵终于道:“是脚趾甲被压出问题了?”
之前顾秋昙在冰场边察看自己脚上伤势的事情顾清砚看得分明,只是这时候又不好立刻给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