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不觉得斯特兰的失误是个绝佳的机会。斯特兰是美国站最强的选手之一,一场比赛能在自由滑上两个四周跳。
虽然只是一个小跳的失误, 顾秋昙看得清楚,别说给他们在自由滑反超的机会, 恐怕对短节目的排名都无关痛痒。
斯特兰毕竟是俄籍,又曾经是冬奥的季军,p分待遇比其他选手好太多。
顾秋昙看着他轻巧地完成了自己的节目,4s, 3lz, 连3t时的节奏同样漂亮。
在这片冰场上待了十几年的选手总是熟练的,哪怕有失误,弥补得也比其他人更快。
顾秋昙眯了眯眼, 偏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看来我这次是拿不到金牌了。”
顾秋昙说得笃定,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顾秋昙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眯眯道:“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斯特兰的身影在冰场上翩然欲飞,顾秋昙在场下面沉如水。顾清砚又拍一下他的脸:“您这副样子还说输得起呢。”
顾秋昙蓦地转头看着顾清砚:“输个短节目怎么输不起?”
他声音提得有些高, 其他人下意识看他一眼, 顾秋昙就悻悻地闭上嘴,嘀咕道:“怎么就这样,每次说点什么都有人……”
顾清砚噗嗤一声笑出来, 拍拍顾秋昙的头:“所以以后在外面少说两句?嗯?”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这样告诫他的目的。
“少说少错。”顾清砚顺着顾秋昙的头发捋下来, 轻声道,“我们哪有人希望您出问题?”
顾秋昙一怔, 不明白这时候和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清砚眼里流露出笑意,叹道:“不管您是第几名,我们都会为您骄傲的。”
他说的大概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叔叔阿姨。顾秋昙冷静地想道,追竞技体育项目的体育迷们才不会在乎这种冷门项目的选手到底做了些什么。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我知道。”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大睁着,显得像玻璃球一样透明澄澈,几乎能看到巩膜上的纤细血管。
他还是不甘心。
顾清砚想,谁能甘心?输在技术上名正言顺,输给国籍和资历谁会甘心?
更何况顾秋昙从小就是天才,他骄傲于自己的天赋,骄傲于自己的成长。不止有一个人偷偷说过顾秋昙看起来多么傲慢而不近人情。
顾清砚问过他,顾秋昙却只是笑吟吟偏头看着他,轻快道:“高处不胜寒啊哥,您难道真觉得是我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吗?”
那时候顾清砚愣住了,双唇发抖,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没出口就被顾秋昙堵了回去:“您该知道的,花样滑冰是个人项目——意思是,哪怕我们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我们的利益也会冲突。”
一场比赛只会有一个金牌。顾清砚顿住了,许久,他终于道:“是这样吗。”
顾秋昙挑眉朝他笑起来:“难道不是吗?还是说,顾清砚顾教练根本不在意金牌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队友?”
顾清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用怎样的语言去回答。
他没有拿过几次金牌,对顾秋昙来说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甚至没什么印象。
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托着腮笑:“您应该知道,在有差错的情况下,斯特兰的p分不可能这么高。”
“您的失误也同样不少。”顾清砚凉凉道,“您的体能根本撑不起双四周的短节目,更别说长节目。”
能够拿到银牌都是好的。顾秋昙的睫毛垂下来,掩去大半的瞳眸,他轻轻道:“回去加强体能训练就可以了。”
顾清砚不赞同地瞥他一眼,慢慢道:“您现在的训练强度可不低,您还想再加……”
顾秋昙偏头笑起来:“为什么不行呢?我们这一行不就是青春饭。”
顾清砚下意识想要反驳顾秋昙的话,可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秋昙说的是事实,花样滑冰的竞赛强度对人体伤害从来不小,没有哪个人能够无伤无病地离开赛场。
除非对方在青年组都挣不到成绩——但那种水平,大概也早早就放弃了继续走职业的可能。
“可是您明明可以……”顾清砚无力地想再劝顾秋昙几句,顾秋昙却倏地坐直了身体。
斯特兰的节目已经到了尾声,顾秋昙的目光紧紧钉住斯特兰的身影,那旋转快得只能看到年轻选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