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老实实地在顾清砚面前做着自己的拉伸,很快又不再满足于只做拉伸,开始试跳自己的跳跃。
陆地跳跃的时候顾秋昙不像在冰面上那样轻盈,但得益于自己身高不算特别高,又还没有发育,体重也不重,至少看起来也一样是轻松的。
顾清砚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叫停顾秋昙的动作,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不能这样随意地去指导顾秋昙到底该怎样做。
他是运动员,他清楚自己的热身应该做到怎样的程度。顾秋昙既然决定自己哪怕脚踝受伤也要上场,肯定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热身,面对热身不充分导致的问题的。
顾清砚最后也没有和顾秋昙说关于热身的问题,顾秋昙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顾清砚盯着他的发旋,这孩子最近也没有长得很快,只是看起来确实也已经和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清砚不明白,发育关即将到来的风险真的会让一个选手发生这样的变化吗?他以前最多是情绪上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稳定,但顾秋昙看起来却已经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成年人。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这个目的进行努力,哪怕这可能并不会为他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您看我做什么。”顾秋昙最后一撑地面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顾清砚轻快道,“马上就要比赛了,还真是有点紧张。”
他眉头舒展,带着薄薄的笑意,顾清砚想,这都算紧张的话其他选手……
哦,忘了,他之前也没有关心过其他选手的情况,只是顾秋昙这副样子总让他觉得不那么好。
至少不像顾秋昙向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他从小看着顾秋昙长大,这个孩子从小就倔强,什么都不愿意和大人说。
准确来说,在他还是幼儿的时候他还会打电话和院长顾玉娇说自己被领养人虐待的事,那之后就突然变得懂事乖巧了许多。
几乎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顾清砚第一次和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发笑,以为是志怪小说看多了才会对顾秋昙的情况有了不同寻常的猜测。
本来突然遭逢大变就容易让人性情大改,顾秋昙更只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后来顾清砚看他那副健康活泼的样子,也算略略放下心——好歹也是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样最好不过。
顾秋昙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又在想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顾清砚悚然一惊,低头就看到顾秋昙也已经低了头,笑眯眯道:“这种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您再回忆也已经是定局,不管怎么样……”
顾秋昙话只说了一半,顾清砚正竖着耳朵要听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些什么内容,顾秋昙却倏地住了口,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您的兄弟,对吗?”顾秋昙的手指绞在一起,顾清砚却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有点古怪。
难道他之前和母亲随口一提的猜想是真的吗?那他从小看着的顾秋昙又是谁?真正的顾秋昙……去了哪儿?
顾秋昙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或者也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是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好吧,您现在先不用急着回答我,哪怕不是这样……”
顾清砚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他:“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事,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您会说的。”
“那您眼里我会说的是什么话呢?难道只有童言无忌的时候我才是我吗?”顾秋昙反驳得格外快,顾清砚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如果我说,我之前梦到自己死了……”顾秋昙偷偷地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您知道的,我以前在俄罗斯和别人起过冲突……”
“都快十年了!”顾清砚倏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找证人的是艾伦.弗朗斯,送他进监狱的是艾伦.弗朗斯,这些事怎么也不可能怪罪到您头上!”
“怎么不可能?”顾秋昙歪着头笑起来,“哥,我们一家子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是您要知道那个人不是,他如果真的是能够用常人的想法看待的,就不会对着孩子出手,这不是什么好事。”
“您不用继续说了,这种事我不可能允许他发生,我们国家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人再来接近您。”顾清砚利落道,“您清楚我们可以做得到,您看起来也早就不再在乎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怎么又突然把这些事拿出来讲?”
“只是害怕。”顾秋昙慢慢道,毕竟……
顾秋昙的脸色沉下去,好一阵都没有再说出什么话,顾清砚盯着他,只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一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