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昙呆呆地看着沈澜,很久才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时候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复过来,总不再显得像一个毁了妆的瓷娃娃。
没有人会希望顾秋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沈宴清绕到另一边拉着顾秋昙的手:“还能走吗?”
“让我歇一会儿吧师兄。”顾秋昙笑眯眯道,声音里甚至还带着调侃和揶揄,“您知道我本来就不算太好……”
顾秋昙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吃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沈宴清的心都紧缩成一团,只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看起来多么碍眼。
没有人会希望他这样挣扎着走上冰场,又把自己的身体弄得一团乱,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顾秋昙付出的代价。
“您怎么这么傻。”顾清砚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额头,慢慢道,“之前就说了不用您这么拼命,不用您总想着怎么能让我们拿到更多的东西,只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以后能去更多的比赛。”
顾秋昙却只是慢慢地描摹着顾清砚的脸,轻声道:“如果我没有以后了呢?”
他只能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场,他没有时间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重生要付出的代价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彻底死去,化为尘泥,至少不再需要重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衰败。
没有人会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样颓败下去。
更何况顾秋昙本来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顾清砚抬起手摸了摸顾秋昙的脸颊:“您知道什么……您还这么年轻。”
“我还这么年轻?”顾秋昙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轻声道,“您难道觉得这种事情和年轻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因为年轻不懂事才更容易被疾病缠身,如果真的已经到了成年以后甚至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拼命了。
顾秋昙想,可是在冰场上的时间还是太快乐了,几乎让他舍不得就此离开,没有人舍得就此离去。
哪怕很多人都说在巅峰期状态还没下滑时退役是一个选手风光大葬的最好时机,但顾秋昙想,谁会愿意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
没有人的。顾秋昙转过头看着沈宴清,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仍旧带着薄薄的雾一般的哀愁,轻轻道:“您觉得呢?”
沈宴清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够说什么?顾秋昙今年十五岁,打过一针封闭,但整体来说还是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巅峰期,如果说他真的比一场少一场进入了退役倒计时未免残忍。
但如果说顾秋昙能够好好地比很多年的话,对他来说也好像是一个谎言。
顾秋昙的状态几乎比那些二十多岁已经开始身体机能衰败的选手都要差,但是技术难度却还在提高。
为什么会这样?沈宴清想不明白,得是多么强大的天赋和努力才能够让他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与其他选手截然不同的状态和反应?
顾秋昙看他许久都没有说话,惨然一笑:“看来您也是觉得……”
“我不觉得。”沈宴清急忙打断了顾秋昙的话,“退役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哪怕是伤病再严重的选手都会尝试着先恢复一阵子再考虑……”
“好啊。”顾秋昙却没有继续和他们纠缠这些事的想法,只是轻轻道,“我会休息,到世锦赛的时候我还是会上比赛。”
必须得是他去。顾秋昙想,他现在能够跳出4t和4s,虽然出跳跃的时候也得益于上一世的经验,但至少在这个时候已经够用了。
如果因为那样的原因错失世锦赛的话他也会很难过的。
沈宴清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总觉得顾秋昙现在的状态让他不知道能够说什么话。
顾清砚却已经伸手抱住了顾秋昙的头,轻轻道:“世锦赛的时候您能好起来吗?要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算是世锦赛也得放弃。”
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现在还年轻,恢复能力肯定比年纪大的选手更好,只是不知道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养伤的时候要有营养但又不能训练,很多选手一伤就飞快地变重变胖,等到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去训练难度就比以前要高出很多。
只是……顾秋昙低着头想,这种时候对他来说还是可以再拼一拼的时间。
如果真的是命运不可逆转,他这种时候也还不会彻底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