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植物,一株他们所有人都不够熟悉的乔木。
挺拔的,坚韧的,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话去描述顾秋昙这时候的表现。
他做的太多了,多到顾清砚甚至有点想不出是什么时候顾秋昙决定了这样的表演风格,是什么事让顾秋昙决定他要用这种状态完成他的表演。
把自己融入到情绪里去,把自己的身体放在钢丝上,等着顺利地走完全程,或者哪一次突然崩塌,掉入深渊。
顾秋昙微微低着头,垂眼看着洁白无瑕的,只交错着刀痕的冰面,他这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任何不对,他就是应该在这里,在这一刻,表现出最好的状态。
不要管他的病,不要管他到底能不能支撑住复杂的节目,不要管他的身体会不会被情绪冲垮。
他只想赢。
艾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幽深平静,仿佛一汪深谭:“这家伙以后只会成长成更可怕的对手。”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冰场上的年轻人,慢慢地点了点头:“可怕的意志力。”
任谁在冰面上滑过几年都会意识到这时候的顾秋昙已经到达了极限,之前的旧病没有得到好的休养,他的身体也不再可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但顾秋昙还站在那里,咬牙苦撑,仿佛这样撑下去他就真的能赢。
森田柘也慢慢地站起来,紧紧地盯着冰面上的身影,转头冲身后的人嘀咕一声:“kumo桑这时候也太……”
“一个意志力强悍至此的华国人。”那人按着森田柘也的肩膀,声音冰冷,“一个真正的强敌。”
那人一开始还以为这一代只有艾伦.弗朗斯那样的人是森田柘也要打败的对手,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选手。
或者说他只是不觉得华国人在冰面上能够拥有统治力。华国在花样滑冰项目也确实出过许多真正的少年天才,但他们的天才也仅限于他们的少年时代。
成年之后大批大批的选手沉湖,甚至在顾秋昙之前他们在男子单人滑项目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过三个名额。
或者说,他只是觉得顾秋昙在那次摔伤了头以后,就应该一蹶不振。
一个没有丰厚的家底作为支撑的选手而已。
不过,看起来他是看走眼了。
那人胸腔震动,发出一阵冷笑:“森田君,我看您对他的态度也是有点看走眼了——我知道您爱慕艾伦.弗朗斯,但这种时候绝不适合因为感情上的问题去贬低他。”
“贬低?”森田柘也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慢吞吞道,“我没有贬低过他,一直是您在告诉我,他不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对手。”
男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紧紧地盯着森田柘也的眼睛,森田柘也在赛场上的时间更多,更明白顾秋昙的真实能力,但也仅限于明白。
毕竟他们曾经在冰场上真正以表演能力和情绪感染力,滑行技术,跳跃技术进行竞争,森田柘也和顾秋昙因为爱着同一个人根本不会了解对方的品性。
也不需要了解,他只需要清楚顾秋昙的实力,知道顾秋昙为什么会成为艾伦身边的唯一的挚友。
——哪怕艾伦和所有的选手都加了好友。
同样的是顾秋昙。
顾秋昙有着绝对出色的滑冰技术,从而有他自己的高傲,哪怕加了所有选手的联系方式,也只不过和艾伦聊得多一点,其他选手的联系方式躺在他手机里从来没点开过。
这还是顾秋昙前几天和森田柘也聊天的时候才说起的。
不过森田柘也思来想去,也觉得他们两个的做法没什么问题。
作为运动员他们场下是朋友,场上始终要为了自己的荣誉竞争,很多时候同期的运动员之间是没有友情可言的。
冬奥会的金牌只有一枚,谁赢了其他人都会不满,再好的朋友也难以保证不会走到决裂的那一刻。
森田柘也看着冰场上,看着顾秋昙,他跳跃的配置很好,好得都让人怀疑顾秋昙从来没有因为受伤停训过。
恢复训练不到半年,能够拿出一套放了四个四周跳的节目——这是真正的怪物。
难怪艾伦在谈起他时总是说顾秋昙被自己的经济条件限制,难怪艾伦总是说如果换了其他人在顾秋昙的位置上都一定不可能做得比顾秋昙更好。
花样滑冰本来就是烧钱的项目,很多时候一场比赛的奖金甚至没办法覆盖一件好的考斯滕的支出。
这话从来都不是虚假的玩笑,森田柘也看着自己的钱从指缝间流水般往外淌的时候真切地相信顾秋昙的家庭条件绝对供不起他那身考斯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