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我们之前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差异不大。”
只除了那一天顾秋昙和艾伦吵了架,紧接着年幼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可以做,这种时候他在异国他乡,大晚上也不好意思和顾清砚倾诉。
为什么不倾诉?
艾伦说起这段的时候仍然紧紧地皱着眉头。
“为什么不倾诉?”顾秋昙重复了一遍,“我告诉其他人我和我想要交的朋友吵架?还是和他们说这个时候我讨厌你了?”
“你可以这么说。”艾伦盯着顾秋昙,眼睛里带着深沉浓厚的哀伤,“这样的话至少不会……”
顾秋昙那天晚上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离开了酒店,一个人跑到了他们训练的地方。
顾秋昙喜欢冰面,那片冰亮晶晶的,在场馆的灯光下泛着光。
顾秋昙觉得这样是好的,他和当时还守在那里的工作人员商量,说能不能让他去冰面上。
“我想要滑冰。”顾秋昙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些工作人员,低声下气地请求,“我需要滑冰,至少可以……可以高兴一点。”
噩梦开始了。
顾秋昙在冰面上一开始只是想滑行,滑行的时候风掠过他的耳朵,顾秋昙觉得通体舒畅,紧接着他开始做跳跃。
一周跳,很简单的跳跃,这些已经熟练到顾秋昙不需要和顾清砚说,完全可以自己完成。
可就在顾秋昙准备做二周跳的时候,“亨伯特”的声音响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滑冰?”
顾秋昙停下来,回过头:“叔叔。”
“你想练二周跳?现在?”“亨伯特”的笑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顾秋昙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最后生生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我想练。”顾秋昙低下头,避开“亨伯特”的眼睛。
“我觉得很不舒服。”顾秋昙揉了揉太阳穴,“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和我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没有在意。”
八岁的顾秋昙太想成为优秀的运动员,而成为顶尖运动员的路上布满了汗水和鲜血。
不包括这样的汗水和鲜血。
顾秋昙那天晚上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伸进衣服里的手,疼痛,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秋昙没敢告诉任何人,撑着滚烫的身体跑回了房间。
那时候艾伦才刚醒来,看着顾秋昙的样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您这是怎么了?”
在那个时候艾伦下意识说的甚至是俄语,顾秋昙听不懂俄语。
顾秋昙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紧接着转过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脸颊红肿青紫,带着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对你下手?”艾伦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没关系。”顾秋昙出奇地冷静,“我不需要现在你和我道歉,我知道道歉也没有用。”
“但是现在你可以换掉他了。”顾秋昙定定地抬起头看着艾伦,一字一顿道,“用我的伤势作为理由,训练场有监控,可以看到他做了什么事。”
艾伦呆住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艾伦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抱着顾秋昙,“我知道他是个禽兽,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只是……”艾伦的眼泪落在顾秋昙的肩膀上,滚烫的温度惊得顾秋昙身体一颤。
“嘿。”顾秋昙拍了拍艾伦的背,“放轻松,艾伦,放轻松。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好端端地。艾伦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眼仍旧蒙着薄薄的水雾,眼尾发红,看起来可怜可爱:“可是……”
“没有可是。”顾秋昙随口说,“被暴力对待这种事我遇到的多了,在遇到你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了。”
收养他的家庭可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好,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孩子。
但是顾秋昙去那个家庭之后,女主人突然就怀了孕。
孩子还没生下来,那家对顾秋昙的态度就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秋昙从来不觉得疼痛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可是这是我的错。”艾伦固执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是我没有告诉你他有问题,至少不是明确告诉你。”
“我知道。”顾秋昙摸了摸艾伦的头发,“可是我现在不想听你怎么后悔当时的事情,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已经是新的我。”
艾伦低低地“哦”了一声:“他当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这是最幸运的,也是最不幸的。”
顾秋昙对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八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痛。
但又有止不住的羞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