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有很多书,中文的英文的,甚至其他种种不那么常见的语言。
“您都看得懂?”顾秋昙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眼睛亮晶晶,“您居然会这么多语言。”
“并不都看得懂。”艾伦抓了抓头发,“您需要解读的话可以叫我。”
“好。”顾秋昙仰起头,一切都好像走上正轨。
甚至有一天,顾秋昙说:“我们夏天去西班牙吧,我听您说好久了。”
艾伦心脏狂跳,狂喜的情绪抓住了他的头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答应:“好,我们去西班牙,我们出去看看。”
但他们没有去。
在下一个夏天到来之前,顾秋昙溺死在湖底。
那是欧锦赛男子单人滑项目结束的日子。艾伦永远记得那一天,永远记得那一刻。
“弗朗斯先生!顾先生、顾先生他……节哀。”电话里的声音扭曲成嘶嘶的电音。
“啪。”
手机从他的掌心滑落。
怎么会呢?怎么会死掉呢?艾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和周围人道歉,说着套路化的“对不起,失态了”,又接着从地上抓起手机。
机票,机票,机票。
越快越好,只要有票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回去。
一定是他家里的佣人胡说八道的,顾秋昙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他会活着。
——他答应过的!
艾伦连夜飞回俄罗斯,行李交托给自己信得过的人,一路狂奔回到庄园。
灯火通明。
他放慢了脚步。
不要惊醒顾秋昙。顾秋昙睡眠浅,醒了就睡不着了。
可他站在庄园门口,第一次不敢往里面走,不敢往前走。
他应该进去,呵斥那些佣人,呵斥他们说了荒唐的话。
可是。
艾伦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怦怦,怦怦。
心脏跳得很快,手指麻痹。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顾秋昙真的死了吗?怎么会……
“砰。”
艾伦猛地推开大门,快步冲进去。
“先生。”有佣人停住脚步,下意识想阻拦艾伦,但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停下脚步,“节哀……”
艾伦突然扫下一只茶杯,“哗啦”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要节哀?他已经……”艾伦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软弱,带着潮湿的气味,“他已经……走了吗?”
“死亡时间在几个小时前。”有人推开门,轻声说,“肺里还有积水,水下窒息。”
“谁允许你动他的?”艾伦瞪大了眼睛,发出的声音近似于一声低吼。
周围的佣人都不说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艾伦从来没有哪天这样愤怒过,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殴打他的猫的时候都没有。
怒火烧透了他的神经,他冲进去,掀开白布。
顾秋昙平静地闭着眼睛,脸颊发青,胸膛被剖开一个大洞。
艾伦伸出手,那双手颤抖得停不住,他捧着顾秋昙的脸,低下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醒醒,你醒醒啊!”
“顾秋昙!你睁眼啊!”艾伦想要摇晃顾秋昙的身体,可知道不可能了。
死了,就是死了。
就算之前还有救,胸口被剖开这么大一个洞,也不可能活下来了。
而且,而且这么长的时间……
艾伦倏地转过头:“医生呢?!别让他走!”
那位医生被扣在庄园里,艾伦坐在他对面,神经质地问:“谁让你来的?谁允许你动他的?谁同意了?”
“先生,节哀。”医生的声音轻柔,拂过艾伦的耳畔,“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顾秋昙先生的心脏已经停跳了。管家说您会难过,希望尽快得到顾先生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