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下来。
他抻了抻手肘,试图顶开头上的障碍板,出乎意料的是,障碍板居然真的被顶开了。
楚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所有的压力瞬间消失,大片光线从周遭涌过来,障碍板与他的小臂分离,还在向上移动。
楚衡愣愣地扭头,看到两条裹着黑色牛仔线条流畅的腿立在自己身侧,他往上看去,瞧见陈尽生双手抓着障碍板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凸起泛白,只凭借着一双手硬生生将障碍板抬起来了。
鸭舌帽不翼而飞,障碍板抬起约莫一米高度后,他低头看过来,眉头紧缩,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看上去竟有些阴沉。
他快速扫过楚衡,视线在他还未放下的小臂上停留了一瞬,又从躲在楚衡臂下的何姳霜身上一掠而过,眉头松了一些,眼里却更加沉郁。
楚衡缩了缩脖子,莫名心虚,将两条胳膊都收回来。
陈尽生不再看他,手臂肌肉在顷刻间鼓起。障碍板高高抬起,又被一股大力推向另一个方向,最后重重倒在泥潭另一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看也不看,蹲下来伸出双臂,绕过楚衡腋下,又往泥潭里探了一段距离,最后箍着楚衡的腰,将他从泥潭里抱了出来。
后坐力逼得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楚衡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脚没落到实处就跟着往陈尽生的方向倒。
两人身躯紧贴,腰上的手臂不停收紧,楚衡抬头扫了一眼,一大群工作人员正乌泱泱地涌过来。
他迟疑一瞬,拍了拍陈尽生的背:“我没事。”
而后去推陈尽生的肩膀:“你放我下来。”
陈尽生充耳不闻,楚衡正打算用点力推开他,就被放下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陈尽生忽然动手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头上,而后转过身,不容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
外套上残留着陈尽生的体温,将扰人的秋雨隔绝在外,热度从陈尽生厚实的脊背、有力的双手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楚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
两只雨靴都留在泥潭深处了,黑色中筒袜要掉不掉,泥巴团团糊在上面,都快成了一双别具一格的鞋。
楚衡突然泄了劲,自暴自弃地趴到陈尽生背上。
陈尽生一顿。
楚衡想起什么:“等下。”
他回过头,对还坐在泥潭里的何姳霜轻声道:“霜姐,你衣服缩上去了。还有,糊点泥巴在脸上吧。”
何姳霜一怔,几秒后连忙低头,将皱缩到肋骨的上衣重新扯下来,盖住了腰侧的淤青,又慌里慌忙地抓起泥巴往脸上抹。
她脱妆后,藏在粉底液下的青紫手指印露了出来,现在又重新被泥巴遮住。
做完这一切后,何姳霜抬头,眼眶微红地看着楚衡:“你……”
楚衡笑笑,回过了头。
陈尽生背着他没走几步,就被工作人员围住了。
“楚老师,你没事吧?”
“小臂受伤了,快带楚老师去处理一下。”
“实在对不起,楚老师,比赛开始前我们明明都仔细检查过的,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出差错。”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楚衡被吵嚷得头疼,就听陈尽生冷冷说了句:“让开。”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几个正前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过了会儿真的自发让出一条小道来。
陈尽生抬脚,径直走过。
工作人员见他走远,几脸悻悻,想起何姳霜还在原地,又赶忙去扶,一群人又是问候又是致歉,乱哄哄一片。何姳霜一句没听进去,神思不属。
有工作人员带了毛巾,见何姳霜半边脸都是泥,于是主动帮忙擦拭,刚碰到脸就被何姳霜抬手挡开了。
“干什么?”何姳霜蹙着眉,面上有些不虞。
她一贯温良随和,这会儿罕见态度不佳,可见是真的动了气。工作人员连声道歉,何姳霜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算了,没关系。”
她通过人群缝隙看向泥潭边沿,导演组的人临时搭了活动梯,楚衡的助理正踩着梯子上去。
楚衡低头凑到陈尽生耳边,用气声问:“你帽子呢?”
陈尽生微偏了偏头:“闷。”
他额头上确实有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滴,楚衡对自己的体重还是有概念的,难得良心发现,抬手替陈尽生把额上的水珠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