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我订了包厢,是你最爱吃的江南菜系,我……我们去吃饭吧。”
白乐肴磕磕绊绊地把原本要说的话说完,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搭理他。
手机那头的甜美女音还在与他确认今晚的菜单,“……荷花醉蟹、桂花蜜藕、糖醋排骨、酒酿四喜,先生,六点整上菜可以吗?先生,先生?”
“啊,可以……啊不,等我们到了再说吧。”白乐肴胡乱回了一句,便挂了电话,他左右看看,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似有若无地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他硬着头皮道:“陈哥,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门关上之后,屋内的气氛更显沉默压抑。
陈尽生摘了口罩,将提了一路的饭菜放到茶几上。
萧鸿波揪着楚衡衣领的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尽生。白乐肴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雷厉风行又气定神闲的舅舅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堪称空白的表情。紧接着,他的嘴唇颤了颤,瞳孔微缩,下意识朝茶几的方向迈出一小步却又很快止住。
这个再过几年就要四十岁的男人在看着陈尽生的时候,神情竟然像个青头一样,显得颇为无措和稚拙,只见他嘴唇嗫嚅,半响吐出一个字:“哥……”
哥?!
白乐肴抽了一口凉气,倏地扭头看向陈尽生。
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大舅?
从始至终,陈尽生的情绪都没有多大变化,即便听见萧鸿波这声饱含复杂情感的哥,眉头也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好久不见。”
白乐肴想起刚刚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如同一棵叶落枝折的古树,树皮遍布裂痕皱疤,即便狂风呼啸而过,也不会有枝叶摇曳,即便在万物复苏的暖春,也不会有嫩芽新生。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回萧鸿波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喃喃不清,似乎就在喊哥。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小心打量着陈尽生,却发现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轻微的变化。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楚衡漠然地靠在一旁,如同在旁观着一出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gt久别重逢的戏码。察觉到陈尽生的视线,他垂下眸,没有任何表示。
室内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过了许久,白乐肴咽了咽口水,出声打破了寂静:“舅舅,菜都快凉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这一声拉回了萧鸿波飞远的思绪,他抹了一把脸,“走吧。”语罢朝门口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对陈尽生道,“哥,一起吧。”
陈尽生没说话,只是看着楚衡。
萧鸿波脸色微变,到底没说什么,却站着没动,摆明了是要等陈尽生的回答。
白乐肴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向楚衡投去求救的目光。
楚衡看着茶几上被打包得整整齐齐的饭菜,透明塑料袋表面已结了一层寒霜,在温暖的室内又化成了一滴滴水露。
半响,他扯了扯嘴角:“萧总盛情邀却,我们自然却之不恭。”
黄鱼烧年糕、油焖大虾、荷花醉蟹……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来,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然而随着服务员退出包厢,饭桌上却无一人动筷。
白乐肴干笑了几声:“舅舅,楚衡……楚叔叔,大舅……啊不陈叔叔,吃啊,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
啪。
一道极轻微的声音响起。
那是筷子头轻轻撞击瓷碗的声音。
楚衡怼齐筷子,顶着三道目光泰然自若地夹了一块排骨,这种情形放在往日他定要调笑着反问一句都看他干什么,如今却没有兴致,兀自品味着嘴里的美食。
江南菜肴,虽然有几道过甜,但偶尔吃上几顿还是不错的。
白乐肴松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黄鱼放到萧鸿波碗里,“舅舅,吃。”
楚衡瞥了一眼,顺手夹了个虾给陈尽生:“你也吃,别愣着。”
四人都动起筷,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冰消瓦解。
“哥,我敬你一杯。”吃到一半的时候,始终沉默的萧鸿波终于开了口。
他举着酒杯,神色郑重,杯中的透明酒液在头顶的暖光下折射出澄澈的光泽,白乐肴不自觉放缓吃饭的动作,直觉这杯价格昂贵的酒所代表的涵义要远超它的价值本身。
他偷偷觑着被他舅舅喊哥的人——也是他今天刚得见真容的楚衡的神秘助理。
男人相貌硬朗,鼻骨高挺,有一双深邃且清明的眼睛,这样的相貌本该配以威严凌厉的气质,但恰恰相反,男人眉眼平和,气质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