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却理也不理他,问崔珏道:“如果成功,我会回到哪个世界?”
崔珏道:“回你最想回的世界。”
“好,我签。”骨灰道,“拿过来。”
黑无常一听又怒:“薛寂你什么态度,放客气点!”
“甩晕了,动不了。”骨灰冷冷道。
黑无常噎了一下,几秒后不情不愿地扯着骨灰走到崔珏面前。
有三只鬼打头,剩下的鬼也蠢蠢欲动起来,很快又有几个上前报名,将崔珏围得水泄不通,白涂还没想明白,背后忽然被推了一把,稀里糊涂地被裹挟着按了手印。
那张契约一分为二,一份飞回崔珏的生死簿里,一份没入白涂体内,引起一股暖流,非常舒坦。但白涂无暇顾忌,被脑子里冒出的那串数字震得呆立在原地。
完了,他肯定还不起,他要万劫不复了。
“高兴傻了?”楚衡踱步到他身边,“不用谢我。”
原来推他的人是楚衡。
白涂欲哭无泪:“完了,我肯定投不了胎了。”
楚衡惊讶:“你也是负的?”
“……我不是什么好人的,”白涂说道,“功德为负也不奇怪。”
楚衡看他一眼,“看着不像啊。”
白涂抿唇,他对重生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个世界可怕到他一点都不留恋生,可是楚衡说:“没准回去你就能找到那个独特帅哥了。”
白涂愣了愣,不吭声了。
短暂的混乱过后,一群鬼分成两拨,一拨报班的,一拨不报的,分立两侧,只剩一只鬼待在原地。很年轻,看起来甚至二十不到,模样清俊,肤色并不白皙但是非常健康的颜色,一身水蓝长衫,像大户人家的少爷,浑身上下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脱臼的下巴。
见所有鬼都在看他,他一推下巴合上大张的嘴巴,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吓死的啊。”
确实没见过。
白涂收回目光,开始发呆。
脱臼鬼在原地打转好几圈,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半响还是走到了报班队列中。
在之后长达三十年的同修生涯中,白涂与其中几位同学渐渐相熟起来。
脱臼鬼叫唐柳,生前是个乞丐,还是个瞎眼的。白涂最搞不懂的就是他,他实在不明白,瞎乞丐生涯有什么好眷念的。唐柳只是在埋头苦读的过程中抽空白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我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老头叫沈栖迟,据他自己所说,他是个守山的。大概是守惯了山林,又或者年纪影响,他非常缄默,常常一动不动地坐在某个地方张望远处。
他们住在鬼界堡里,地府不同人间,对于鬼差来说是生活之地,可以在各地畅通无阻地行走,但对于要投胎的鬼魂来说地府更像一道巨大的生产线,每一处地方就是一道工序,走完所有工序之后才可以投胎。
为了防止工序混乱,不同地界之间总是被浓郁的灰蓝色烟雾隔开,没有阴差的引领,鬼魂寸步难行。因此不管从鬼界堡哪里看出去,远方都只是暗沉的雾。
薛寂——哦,就是那团骨灰——是他们中唯一不一样的。他是技术人员,生前是个牛叉哄哄的研究员,能造宇宙飞船的那种。他的学习能力与学习兴致强悍到了一种可怖的境界,令白涂肃然起敬。
地府在研究一种新技术,薛寂进修没三年,就作为特聘鬼员参与进这项研究,被黑无常勾着在各地飘行。
至于与白涂最熟的楚衡,他是所有鬼生里面最快和鬼差打成一片的,很大一个原因是他能喝得下泰媪酿的酒。白涂曾喝过一口他捎回来的酒,那一瞬间恨不得把舌头都割了。他敢保证,那绝对是天上地下最古怪的味道。
后来白涂才知道,楚衡的舌头也是正常“人”的舌头,在头回喝酒的当晚,他愣是靠夸赞从泰媪那里拿到了一桶酒,回来后硬逼自己在一晚上灌完才习惯这个味道。第二天他约牛头马面喝酒,喝完后就和牛头马面处成了哥俩好的关系。
以牛头马面为交点,楚衡又发展了很多鬼兄鬼弟。
有很多消息都是楚衡打听来的,后来鬼界堡里其他鬼生甚至会花钱托楚衡去打听消息。钱是阳世的人烧下来的,要到供养阁领,楚衡领得频繁也领得多,再加上自己能赚钱,很快成了鬼生中最有钱的。
他不守财,极其大方,经常请客,请一同进修的鬼生吃香火,请往来的鬼差喝酒吃食,因而兄弟关系网愈发牢固,白涂每天都能见到他和不同的鬼称兄道弟。
令人惊叹的交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