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很愤怒,但没有一刻动过要宋澜命的念头,霍常湗竟然就这么直接动手了。
面前的霍常湗阴郁森冷,陌生得不像他的队长,甚至让他恐惧。
“队长!”
这一刻季松玥的声音宛若天籁,樊星禄扭头。
季松玥从白涂的病房出来,慌里慌忙地跑过来:“白涂醒了!”
霍常湗的右手还在不停收紧,头却往季松玥这边偏了一下。
季松玥飞速扫过霍常湗冒着电花的虎口与其下焦黑的皮肤,重重道:“他发烧了,烧得很严重。”
霍常湗手一松,略过两人大步走向白涂病房。
季松玥松了一口气,拉起樊星禄,“你去守着关关。”
樊星禄看了地上的宋澜一眼,到底什么没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进病房,季松玥才走到宋澜身边蹲下,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半响伸出手抚在他被电得焦黑的脖子上方。
再晚半分钟,宋澜的颈动脉就要断了。
白光持续了两三分钟,季松玥收回手,宋澜脖子上只剩一层很浅的伤口。
宋澜也终于清醒,他浑身湿透,倒在积水中看着季松玥,没什么力气讲话。
季松玥道:“你救过我一次,扯平了。”
第59章
霍常湗在门口收拾好表情才进入病房。
白涂的确醒了,发烧却是假的。季松玥刚刚对他施展了异能,疗愈了部分伤口,让他得以从昏迷中苏醒。
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和墙面很干净,天花板雪白一片,嵌着的两盏日光灯只亮了其中一盏,瓦数被人为调低以节省电力,光线十分昏黄。
白涂望着天花板,很快觉得头晕目眩,他估计自己有点轻微脑震荡,看什么都是在转,还想吐。他闭上眼养神,没多久额头忽而一暖,睁眼便对上霍常湗担忧的眼神。
他抿唇笑笑,说:“霍常湗。”
霍常湗慢半拍收回手。
他手温度太高了,碰什么都是凉的,于是从办公桌自带的抽屉里拿出温度计擦了擦,让白涂含在嘴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按白涂现在的情况,他应该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霍常湗不知道自己问这话的意义是什么,倒像没话找话。但白涂只是摇了摇头,嘴里的温度计跟着小幅度晃了几下。
“没有。”他含糊说,“我想坐起来。”
霍常湗迟疑。
白涂说:“躺着难受。”
“你还有伤,最好不要动。”霍常湗抽出温度计,对着日光灯看了眼,36度出头,没发烧。他沉默了一下,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水,用扁平的铁勺舀了一勺吹凉后喂给白涂。
躺着喝水费劲,尽管霍常湗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勺子倾斜的角度和速度,还是有水不可避免地从唇角滑落,霍常湗抽了张纸擦掉,又接着慢慢喂他。
白涂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微微偏头避开凑近的勺子,盯着霍常湗轻声问道:“怎么啦?”
霍常湗动作一顿,收回勺子,静默许久才道:“对不起。”
白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澄净、包容,霍常湗在这样的目光下自惭形愧,有些狼狈地挪开眼:“我没有杀了宋澜。”
他下不了手。
宋澜算计他们,差点害死他们,在这个生死失衡的社会,他报复回去甚至要了他的命都无可厚非。他承认当他从白涂嘴里听到宋澜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叫嚣着要撕毁一切,令他险些丧失理智。
可当他真的掐住宋澜脖子,手握其性命时,又忽然觉得后怕。他陌生于那样的自己,排斥自己将要夺去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尽管这人罪有应得。
季松玥给了他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放过了宋澜,可是白涂和关建睿承受的痛苦、他们小队遭受的重击、其他人的担惊受怕,所有的这些代价又该由谁来偿还呢。
霍常湗头一次觉得自己糊涂。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