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早就过了平常的晚饭时间,白涂心里着急,凭直觉选了一个方向走。
——只要走到平常放雨衣的地方,他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走了一会儿,头顶倏忽传来车轮子碾过的声音,同时一股腥臭味从上面的泄水孔钻了下来。
这是……丧尸的味道。
白涂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走到了核心区下面。
可是丧尸不是被关在高楼层吗,排水道都是在室外,他们运丧尸出来干什么?
白涂迟疑了一下,他已经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了,脚程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回去,他忽然不见,霍常湗发现了一定会着急。这时头顶忽然飘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批次”、“销毁”等字眼。
联想到某种可能,他不再犹豫,当即撕扯衬衫裹住腕表,通过最近的排水道爬了上去,顶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就见两个蓝色防护服的人拉着一个巨大铁笼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果畜研究所,旁边有一个焚烧场。
铁笼里不是别的,全是赤条条被挖空了脑子的丧尸。
白涂立即爬下去,往焚烧厂的方向赶。随着靠近,地下水道的水逐渐变得粘稠脏污,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恶臭,白涂淌在逐渐加深的积水里,很快裤腿上沾满了水里说不出名字的黏哒哒的东西,但他顾不得打理,埋头往前赶。
地下水道不比路面上,要绕拐许多。
成功赶上的时候,白涂松了口气。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焚烧厂周围的照明灯亮了起来,铁笼停在焚烧厂口,两个实验员正逐一搬出丧尸,一人拎手一人拎脚扔进焚烧厂里。
形成小尖堆后,一大桶柴油被浇了上去,烈火随之熊熊燃起,一具又一具湿软的丧尸被甩进火堆里……
白涂紧紧盯着,在铁笼被搬空一半后猝不及防看见最顶上的一具丧尸大腿外侧有一道蜈蚣似的长疤。
那是具女丧尸。
‘我婆娘早年卖货的时候被车撞过,左大腿外侧缝了十几针……’
也许是早有预料,白涂并不意外,但真正眼见为实后,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复杂。他要怎么告诉戎痦子,让他相信并接受这个事实?
那具女丧尸被搬了起来,眼看就要被扔进火堆,白涂不由自主探身出去,但立刻冷静下来压回身体。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对了,相机!
白涂调出债务面板,开启照相功能,对准女丧尸连续来了好几张。
下一瞬,女丧尸被甩了出去,湮灭在高高蹿起的火焰里。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个实验员搬空了铁笼,白涂没有看见屁股上长星星的丧尸,也没有看见后脖子有痦子的丧尸,正准备离开,忽听其中一个研究员道:“麻烦死了,还要去档案室登记。”
档案室?
那是什么地方?
“嘘!你要死啊,不能随便往外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差使我们两个,臭都臭死了。”
“别乱说!”
两个实验员一边说一边走远,白涂几经思索,还是掀开盖板跟了上去。他远远坠在后面,拿泥巴糊住滴水的裤脚和鞋袜,走在阴暗泥泞处,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末了看见两个实验员进了一座大楼。
那座大楼几乎位于整个核心区的中心,大门要靠瞳仁和指纹同时识别,整个核心区白涂最熟悉的就是这幢大楼的构造,因为这幢大楼就是前世关押霍常湗的地方,但他从来没发现里面有什么档案室。
他稳住心神,从最熟悉的路径进入大楼。这次他仔细检查了通风管道每一处,连角落和夹缝都仔细看过去,终于在五层左右高度的地方感受到一阵微风,他连忙凑到这阵风前,上下左右来回摸索,才在最底下发现了一道细缝。
细缝最后延伸成一个四十厘米长宽的方框,很像一个暗道。白涂抽出匕首试图撬动,尝试了十分钟后只听咔哒一声,竟然真的撬开了半厘米。
他一喜,连忙加大力道,三分钟成功进入了这个以前从未踏足的暗道。
暗道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涂只能时不时按亮腕表来照明,好在这条暗道笔直,并没有设置什么拐角,于是白涂很快看到了一个与其他大楼里相似的百叶排风口。
他往下看,底下也是漆黑一片,听动静没什么人,拿腕表屏光照了一下后能看见几个高架子。
白涂拿匕首剐蹭掉裤鞋上的泥,撬开排风口跳了下去。
腕表屏光照射范围之内肉眼可见的只有成排的铁制书架,书架上都是档案袋和档案盒,白涂心中一定,料想这便是刚才两个实验员提到的档案室了。
档案室的空气非常清新,架子上纤尘不染,天花板的排风一直以小型功率运转,白涂猜测这个档案室应该经常有人进出,而且非常注重防霉防潮工作,只是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需要把这个房间隐藏起来,连排风管道都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