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头子拿着新衣服进来的时候,戎痦子正在解开白涂左上臂缠了厚厚一圈的碎布,看材质应该是从上衣撕下来,此时已经浸满了血。
解开这团碎布后,一个弹孔露了出来。
卢头子低呼一声:“还真是他!”
“别愣着,过来搭把手。”
子弹打穿了白涂手臂,血流不止,照这个流血速度,白涂马上就要休克了。
卢头子赶紧将衣服放到一边,“要我干什么?”
“你旁边的柜子最下面一格有盒针线,你穿好后消一下毒。”戎痦子拿纱布按住冒血的弹孔,“最上面一格有冰糖,烧点热水冲一杯给他灌下去。”
卢头子依言照做,烧水的时候瞄到旁边已经空了半袋的冰糖,“哥,这不是小瑛在吃的那包吗,还有这针线,嫂子的吧?”
戎痦子没说话,取出针线对准弹孔周围戳了下去。
也许是生缝伤口的疼痛太难忽视,白涂咳出几口混着药渣子的血,慢慢醒了过来。
戎痦子缝了一针,抬头看他一眼:“你闹出的动静真够大的,我们的交易里可不包括我要帮你擦屁股。”
白涂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怎的,睁着眼睛沉默以对,然后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戎痦子指挥卢头子将所有药袋子拿过来放到白涂手边,白涂从里面挑了好几片混合着嚼碎吞下去,流血的速度很快慢下来,脸色肉眼可见恢复了点,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卢头子见他额头一直冒虚汗,好心递给他一块帕子。
白涂没接,从裤袋里取出一叠东西给戎痦子。后者正在给线打结,卢头子帮忙接过,下意识拆开看了眼,随即猛地愣住了,他一张一张翻过去,上面的内容虽然沾了血,但并不影响看清。
卢头子看着白涂张了张嘴:“……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戎痦子回头。
卢头子下意识背过双手将东西藏到身后,别过眼避开了戎痦子的眼睛。
戎痦子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你一直在找的……”白涂虚弱道,“在核心区。”
卢头子愈发攥紧手里的纸张,忍不住朝后退,“哥,我觉得不看也……”
戎痦子起身几步靠近,一把钳制住卢头子肩膀逼他转身,劈手夺过纸张,紧接着,他看到了熟悉的脸孔。他愣在原地,双手不受控制发起抖,他瞪大眼睛,一张一张看过去,不肯错过上面任何一个字。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和他愈发粗重的喘气声。
良久,他抬起头,双目赤红:“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白涂看着他:“如果是假的,他们何必大费周章找我。”
戎痦子气喘如牛,胸膛急剧起伏,面色逐渐泛起青紫,几分钟后整个人脱力往后倒去。
卢头子连忙接住他,随他坐到地上,着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哥!哥!慢点呼吸,慢点呼吸!”
白涂穿上衣服,慢慢挪到角落一张桌子前。
他给戎痦子的地图就放在上面。他拿过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然后将地图翻到背面,开始写写画画,最后将一张照片压在上面。
有些时候他挺感谢薛寂执着学习的精神,没有这股精神,只是用来催债的面板也不会有照片打印的功能。
他察觉到卢头子扶着戎痦子走到身后,没回头,将地图翻回正面,指着圆圈道:“你女儿还没被销毁,可能在这几个地方。”然后翻回反面,“这是基地的地下水道系统和你女儿那栋楼的排风系统,你可以尝试通过这条路去找到你女儿,但这条路在刚刚被发现了,所以你也有可能需要另想办法。”
他最后拿出照片,“这是你妻子。”
身后只有犹如压有巨石的呼吸和隐没在呼吸间的微弱泣音,白涂慢慢站起来:“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他往门口走去,没有理会身后卢头子你要去哪的追问。
卢头子也没空管他了,刚扶着戎痦子坐下,忽听门口一声钝响,再看,便见白涂晕倒在地。他又连忙将白涂搬回到床上,水壶水开了,发出一声嗡鸣,卢头子原地打转几圈,不知道先干哪件事,最终冲了一杯糖水放到桌上。
“哥,喝点热水。”
戎痦子捏着档案和照片垂头不语,在卢头子腿都快站麻的时候,他抬起头,“放凉给他喝。你去外面盯着,有什么动静即时来通知。如果只是我婆娘女儿的档案丢了,不至于整个基地都要戒严。他这么着急忙慌地要走,一定有别的事。”
长达一个小时的警笛声没有吵醒霍常湗。
他陷在奇诡混乱的梦中,梦里的他似乎成了一只困兽,被绑缚住无法动弹,数不清的白色影子如同鬼影在他周围游荡,时而停下拨弄他的毛发,往他的皮肉里注射冰凉艳丽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