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从头打量到脚,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虽然消失不见了,但毫无血色的皮肤、黑色的血管脉络都在提醒他与正常人类的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念一动,齐整的指甲便化为尖利的黑爪,再一动,黑爪又悉数褪成正常的指甲。
紧接着又试了试触手、骨刺,转化的过程虽然伴随着难言的痛苦,但完全变成了可控可逆的过程。脑子也清明许多,不像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凭借本能行事。
霍常湗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形,但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些意乱情迷的琐碎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和不合时宜的欲望,打开花洒冲洗自己,而后找了身衣服套上。
白涂还在睡,霍常湗坐到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替他理了理耳边碎发。
不得不说,白涂挑发型的眼光确实好过他。
他曲起手指,指节沿着白涂下颌从鬓角缓慢抚至下巴,停顿稍许后又用拇指指腹揉弄他饱满的下唇。
白涂无知无觉,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霍常湗目光幽深,直把他的下唇揉弄到充血红肿才堪堪收回手,起身离开卧室下楼。
白涂的车就停在楼前,此刻却有五个形容邋遢的人缩头缩脑地围在旁边。
——是昨天碰见的五个人循着白涂的车找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咽了咽口水,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将手伸向车门。忽然有一道落雷打到指尖,男人吃痛缩手,吓得大叫。
“谁?什么东西?!”
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余四人也一下缩回手,紧张地四下环顾。
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不想找死的话,十分钟之内离开这个镇子。”
“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这镇子又不是你的,你能呆我们就不能?!”男人大喊道。
这个小镇一派平和,一路走来连个丧尸影子都没有,简直是他们连日逃亡后的福祉。即便畏惧,五人也不肯轻易放弃。
那声音却不再回应,正当男人以为自己说服或者喝退了这莫名出现的人,欣喜地将手重新伸向车门时,一道更大的雷凭空出现,直接将他整个手掌打断了。
男人痛得大叫,那沉沉的声音才再次出现:“滚,不然下次掉的就是脑袋。”
五人只是普通人,见这架势哪敢再留,慌忙地跑了。
霍常湗从暗处出来,走到车旁打开后备箱,将里面几桶柴油拎了出来,而后转身上楼,行至楼梯口时脚步一顿,折返到车边,静了几秒后掰过后视镜照向自己。
黑色血管爬到脖子和耳后便逐渐淡化,除了肤色透着像是长久冷冻后才有的青白,整张脸并无明显的非人痕迹。他的头发长了,额发盖过眉毛,搭在眼皮上方,他撩起额发,便见两道明显的黑缝横在眉骨上方。
似乎是察觉到他所想,两道黑缝唰的睁开,露出内里真容。
霍常湗倏然收手,十几秒后重新撩起额发,盯着镜子中那对复眼试图让它们消失。
十分钟过后,这对复眼仍旧顽固地存在着,霍常湗面色沉抑地调回后视镜,拎着柴油回到楼上,给发电机续上柴油,打开电闸。
确定热水器开始运行后,他去到厨房,开始淘米熬粥。熬到一半,忽听楼下传来车辆发动机的声音,他脸色微沉,以为是那五人贼心不死,于是拧小灶火盖上锅盖出了厨房。
临出门前,他再次去卧室看了眼白涂,确认他仍在床上安睡,才换了衣服下楼。
然而下楼之后见到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五个流亡者,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队长?!”
樊星禄张大嘴巴,震惊地望着霍常湗。
极度震惊之下,他忘记了所有反应,保持着下车的姿势滑稽而僵硬地盯着霍常湗。
霍常湗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淡淡地嗯了声。
樊星禄睁大眼睛,激动得浑身颤抖,跑过来拥抱霍常湗。霍常湗侧身避开,樊星禄根本分不出心思在意这种细节,他欣喜若狂,连眼睛都不敢眨:“太好了,你还活着,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不是会轻易就死的人……我们分开之后你和白涂又经历了什么……算了,不重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激动了半天,差点就要绕着霍常湗打转,说到嘴巴都干了才发现霍常湗始终一言不发。
他一下噤声,后知后觉霍常湗此时的异样。
霍常湗从前为了便宜行事,从来不蓄长发,如今的头发却过了眉。明明酷暑将至,他却不合时宜地穿着高龄长衫,就连双手也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起来,浑身上下暴露在外的只有过分苍白瘦削的半张脸。
他身型高挑颀长,素来给人浩然之感,现在却大相径庭,眸光沉沉地睥着人,说不出的沉郁阴凉。
樊星禄语塞良久,才张了张口:“我……我是来找白涂的。我以为你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