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柳闻声躬身,小生也抱着公鸡弯腰。
“二叩首——”
“三叩首——”
“礼成,宴请四方宾客——”
“新人入洞房——”
第109章
唐柳百无聊赖地坐在喜床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实话说,他有些困了。
这几日东一条规矩西一条礼数,拘得人十分不畅快。昨夜又是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叫起来了,若不是要完成昏礼,乘轿子的时候就睡着了。
“这能放了么。”他示意手里的红绫,“……德七?”
“可……可以了。”
“哦,那接下来要干什么?掀盖头,喝合卺酒?我就这么坐着等你家小姐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用!不用做这些,我……家小姐很快就过来了。”
唐柳顿了下:“你怎么说话哆哆嗦嗦的?”
王德七欲哭无泪:“没有,就是看小姐成亲了,病终于要好了,有点太高兴了。”
天知道他现在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礼成之后,王老爷和元松就飞快收拾东西离开了,只留下他爹和他还有银眉,走之前还塞给他们各一张符箓要他们千万不可离身。
现在他爹和银眉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间布置成洞房的厢房里。
“你家小姐身体不要紧吧?”唐柳从身后摸了把红枣桂圆,往嘴里塞了一颗枣,边嚼边道,“既然不需要掀盖头,也不需要喝合卺酒,你家小姐也累着了,不如我们都趁早歇息。你看这床上都是东西,睡起来膈人,你家小姐肯定睡不惯,不如另起一间厢房让她舒舒服服地歇下,有什么事等大家伙都歇足了再说。你忙了这么久,肯定也累了吧?”
倘若放在正常情况下,王德七必定要破口大骂唐柳敢让他家小姐新婚之夜独守空闺,即便不配与小姐圆房,也该是唐柳卷铺盖另寻他处,哪有赶他家小姐出去的道理。
可是现在他连自家小姐的影儿都没见着,就连一时身体突发不适要去休整一二的借口都是临时编出来糊弄唐柳的。
唐柳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答,问道:“这也不成?”
“当然不成。”
回答的人却不是王德七,而是银眉。
她从外间进来,手里捏着一把金剪子,走到烛台旁边一面修剪烛芯一面道:“姑爷稍等片刻,小姐稍后就来。小姐自幼体弱,但有王家上下所有人悉心照料,从不生病,如今这一病倒,身体自是受不住。”
唐柳:“理解理解。”
银眉收起金剪,微微一笑:“春宵苦短,我和德七就不在此打扰了。”
唐柳:“啊?”
怎么忽然来真的。
室内的烛火在修剪掉多余的烛芯后愈发明亮,可此时外面天光已微亮,根本不需要烛火来照明,唐柳自是毫无所觉,王德七却是深感违和。
夜里拜堂,白日点烛,与常理都是反着来的。
他被银眉不容分说地拉出去,在阖上门前最后看了眼穿着重重嫁衣坐在拔步床上的唐柳,竟觉得这乞丐有点可怜。
“唐柳他到底是和什么东西成的亲?”他哆哆嗦嗦问道。
“嘘!”银眉厉目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敢在这里问这种问题。”
王德七一呆,不知是不是受银眉这句话的影响,愈发感到一种冰锥般的寒冷。而且明明天上已经出了半个太阳,这府邸里仍是阴森森的,他粗略环视一圈,便见除了从拜堂的正厅通往洞房的小道收拾得干净,两旁间或点有红烛,其余地方皆呈荒芜破败之色,就连杂草也蔫蔫的不见生气,再往烛光照耀不到的深处,则笼罩在一种浓郁的灰暗中,完全看不清楚。
王德七一个寒战收回目光,不敢再多言,与银眉两个人越走越快,径直离开了这座府邸。
踏出朱门门槛的一刻,身上忽而一暖,王德七抬头,才发觉今日竟是个天朗气清的晴天,即便是清晨,街上的青石板也铺洒满了阳光。
王德七登时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回头,这时方看清头顶腐烂的匾额写的依稀是“岁宅”两个字。
他大惊:“这这这……这地方不是不能住人的吗?!”
岁宅可是徒水县有名的荒宅,据说荒废了好几代,县里无一人知晓这宅子何时建立在此,里头住的是何人,又是因何荒废。县中几个有学识的秀才倒是知道一二,说形制似是前朝的屋舍,旁的却也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