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推开暗门,对元松道:“道长,请。”
元松看了眼他身后那条暗道,走了过去。暗道很黑,王老爷举着烛台走在前面,不知是累的还是热的,后脖颈出了一层虚汗。整条暗道是之字形,元松走了数十步,眼前便豁然一亮。
只见暗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暗室,正中摆着一张神龛,神龛前一张供桌,供桌下一个蒲团,两面错落有致地立着各七只烛台,烛台上都是凝固的红色蜡油。
王老爷凑过去点蜡烛,元松则站在原地打量神龛里的东西。那是一尊泥像,眉目低垂,盘腿而坐,双手在小腹前结了祈禳诀。整座泥像雕刻精细,就连袖子上的褶皱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唯独五官十分模糊。粗糙的面部和精细的身躯连结在一起,反而显得十分诡异,尤其当两面蜡烛点燃后,烛火映在泥像脸上,过高的眉骨和鼻梁在下眼睑和面中投下斑驳黑影,看着极其邪性。
元松看了一会儿,就道:“你竟然将保家仙供在这种地方。”
王老爷一抖,吹灭手里的蜡烛退到元松身后,才道:“祖上三代都是供在这里。”
供桌上空无一物,表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元松道:“你有多久没供奉过了。”
“从前都是每月十五来一次,自从小女出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王老爷侧着头不敢直视神龛,“不是我不想来,实在是打那之后我每每看了这泥像就要做噩梦。今日发生了什么事道长你也知道,无缘无故,除了……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缘由。”
“你王家的运数已经尽了,不仅如此——”元松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怜悯。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王老爷毛骨悚然,面色惨淡地扯了扯嘴角,“道长,你不要吓……”
话音未落,室内忽起一道疾风,所有蜡烛转瞬间熄灭,视野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元松眉头一拧,王老爷的大叫声就响了起来。
“泥像!泥像动了!啊——”
元松一惊,伸手往他的方向抓去,却扑了个空。他眼前一花,面前忽然闪过一张狰狞的泥脸,与此同时,浓墨般的黑暗中探出无数只泥手将他往后抓去,元松当即气沉丹田,将双腿牢牢钉在原地,双手飞快结印掐诀,一道金色的符印自指尖浮现,黑暗暂退,元松便看见王老爷整个人扭曲地趴在墙上,双手还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然而黑暗只消退了一瞬,下一瞬,一只泥手高高扬起,瞬间就将符印拍散。元松脸色巨变:“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泥手铺天盖地,拂尘被挥得虎虎生风,缠斗了几个来回,元松忽然看见神龛之中的泥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影,正阴冷地注视着他。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元松暗道不好,下一瞬手中的拂尘碎裂开来,他疾退几步,被无数只泥手抓了回去。脖子被紧紧掐住,元松双目圆睁,迅速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然而脖间的手只是瑟缩一下便掐得更紧。
彻底窒息之前,他恍然想起什么,右手艰难掐诀挣脱束缚,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朝神龛掷了过去。
瓷瓶四分五裂,暗红的浓液汩汩流出,覆盖红影,所有泥手停顿片刻,旋即消散在黑暗之中。
元松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双手用拂尘死死绞着脖子,不断收紧。他陡然松手,捂着脖子大口吸气,就听到黑暗中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他顿时警惕,等了片刻却无异常,于是起身点了一支蜡烛,旋即便看到王老爷面朝神龛跪在蒲团上,一边掐自己的脖子一边磕头。
他的头已经磕破了,鲜血流了满脸,两眼翻白,舌头都吐出来半截。元松眼疾手快,连忙并起双指蹭了些神龛上的红色浓液,点在王老爷百会穴上。后者整个人一顿,直挺挺倒下去便开始抽搐,抽搐了一会儿,他醒了过来,感觉眼皮上糊着什么东西,下意识伸手抹了把,却看到满手的血,顿时惊恐地大叫。
“道长,发生什么了?我头好痛,脖子也好痛……”他下意识寻求元松的庇佑,话说到一半却愈发惊恐地噤了声。
微弱的烛光之下,元松身上全是血手印,他却好似毫无所觉,死死盯着神龛,如同看见了极难以置信之事。王老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原本干干净净的泥像也全是血,底下还躺着碎瓷片。
王老爷瞪大眼,当即就想爬起来将泥像上面的脏污擦掉,但动了一下根本爬不起来,只好无力地叫了几句道长。
“这神龛……”元松缓缓将脸转过来,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到他脸上,“是谁设的?”
王老爷见他如此,不由感到害怕,如实道:“是最初为我王家请仙的道长设的。”
元松喃喃道:“好高明的阵法。”
他说完就不再搭理王老爷,将脸转回去看向神龛,目光落在神龛内壁的刻痕上。这些刻痕原不显眼,但泼上血后便显现出来,弯弯曲曲地连在一起,正好形成了一个微缩阵法。
他们修道之人派系分明,有时行走在外不管是结坛召将还是收邪治病,凡做法都要留下自己的独特印记。而这个阵法之中,留的分明是他沧山派一位师祖的印记,往下亲传几代,正好是他。
如今这事,他是不管也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