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柳走到院门口,手先脚伸出门槛,才发现自己带了竹杖出来,于是又折返屋子放好竹杖,才出了院子。
银眉搬了出去,因此隔壁院子是空的。唐柳进去逛了一圈,里面很干净,窗棂上糊的纸也是雪白的,不像他屋子里的陈旧发黄,也不像其他无人居住的院子里,是破的,烂的,糊满蛛网的。
宅子里弥漫着陈腐的臭味,唐柳走在宅子里,一路上看见无数蛮横生长的杂草,张牙舞爪的枯树,干涸泥泞的水池,就是没有蝴蝶兰。
唐柳走到他常待的小花园里,抬头望了望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整个园子里没有一点天空般的蓝色。唐柳绷着脸,离开园子去到后院。
后院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遍地狼藉,但中间的水潭是干的,坑底似被大型野兽刨过,遍布焦黑木块。唐柳坐到石亭里,忽然产生了巨大的迷茫。
一无所有的人一夕之间变得无所不有,第一反应其实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极度的虚幻感。
唐柳坐着发呆,忽被坑底一道微光闪了眼。转眼一瞧,便见黑土之间露出莹白的一点。
总要找点事干吧。
他拍了拍脸,起身离开石亭,跳进坑底将东西挖出来,拿到手上一看,竟然是枚头骨。他呆了呆,旋即吞咽了一下,看看自己站的地方,几息后扔烫手山芋似的扔掉了手里的东西,手脚并用爬出了土坑。
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后院,没听到后院刮起呜呜的风声。
第130章
唐柳跑到大街上,喧嚣一下涌入耳畔,但唐柳完全无心去听,也无心欣赏自己好奇已久的街景。他逃似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直至被一个人拦住。
这人是从边上忽然冲出来的,差点撞到唐柳身上。唐柳后退一步,顾不上多看就打算绕过他,这人却跟着往旁边迈了一步,和他面对面站着,脑袋还使劲往前凑,一双眼睛几乎贴到他脸上。
“让……”
“唐柳?”这人盯着他,忽而大叫起来,“你是唐柳?”
唐柳一顿,终于低眼看拦在跟前的人。这人蓬头垢面,浑身脏污,几块破布蔽身,手持长棍歪肩站着,声音非常耳熟。唐柳低头,就见这人一条腿的膝盖不自然的往外弯着。
他缓缓看向这人的脸,“……六瘸?”
六瘸的脸瞬间涨红,他既惊诧又激动,旋即转为愤怒:“好哇!你小子竟然背着我发了大财,亏我还以为你被野狗吃了找了你好久。你说,你是不是用了我说的那个法子,赚了大钱连眼睛都治好了。你这个叛徒,有了钱就忘了兄弟,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嗓门大,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投来目光,街角一窝乞丐一哄而上,围着唐柳七嘴八舌地说着。
“真是唐柳,我还以为哪家公子哥呢。”
“瞧瞧这衣服,一看就值钱。”
“眼睛也不瞎了……”
“喂小瞎子,你这几个月去哪了,在哪里踩了狗屎运,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念着兄弟几个。”
“就是,吃独食可不像话。你身上带钱了吧,先给哥几个使使。”
他们的手在唐柳身上摸来摸去,唐柳的衣服和头发很快被扯得乱七八糟,他心里揣着事,没空在意这些,推开前面的人往外走:“我回来再跟你们说。”
“别走啊。”几个乞丐将他拉了回去,“十多年的兄弟,不给点交待说不过去吧?”
“喂!臭叫花子,要饭去别的地方,别拦在路中间,没看见这么多人要走吗。”身后有人喝道。
一帮乞丐原本正和唐柳推搡,一听这话眉头当即竖起来了,其中一个脸上长满癞子的乞丐回过身,拨开挡住视线的几个乞丐,两手一叉腰就回骂道:“说谁臭叫花呢!哥几个和兄弟叙旧,关你鸟事!”
那人是个推着猪肉摊子的屠夫,看样子刚从坊市收摊回来,摊上还剩了很多新鲜猪肉,显然今日生意不佳,连带着本人也心情暴躁。他抄起一把砍刀,恶声恶气道:“让不让?”
砍刀刃上还沾着猪血和猪肉沫子,癞子一看就怂了,梗着脖子道:“爷今天心情好,看在我兄弟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他一把勾过唐柳的肩膀,面朝屠夫使劲扯了扯唐柳锦缎制的衣领,轻蔑地哼了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