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拍落他手臂:“在外不可如此。”
夙婴不满:“这也是人界的规矩?”
“这是我的规矩。”
“约法三章里面没有这条。”
“嗯,是没有。”沈栖迟斜睨他一眼,“那你守还是不守?”
凡人投过来的目光中总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话时眼尾略弯,那颗淡粉的小痣随着笑意轻颤,仿若细雨中桃花瓣上的露珠。唇角也噙着笑,声音低缓清润,如同春夜细雨,不舍惊扰酣眠的幼兽。
夙婴心脏漏跳一拍,停在原地,捂住心口,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凡人走出三五步,似是察觉他没有跟上,于是驻足回首:“阿婴,这里路况复杂,别跟丢了。”
不会的,凡人的气息很独特,身上还留有他情潮时反复摩擦留下的气味,他不会跟丢的。
夙婴慢慢放下手,跟上去,走到凡人身侧。凡人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握住他的左手,并未多言,往前走去。
夙婴低头看着两只相握的手,凡人的拇指扣住他的虎口,握得很牢,源源不断的温暖从凡人的掌心传来,渗进冰冷的血液。他曲起指节,回扣住凡人手掌,俄顷犹觉不足,分开五指嵌入对方指缝,直至掌心完全贴合。
他只顾埋头研究两人的手如何交握,没发现沈栖迟看了他一眼,而后收紧五指,默许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夙婴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发现如何都晃不开,与蛇身时缠在凡人身上差不多,于是心满意足。他看向凡人,忽然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迫使他开口:“阿迟。”
“嗯?”沈栖迟没回头,沿着途径村落的山溪徐步向前,只将夙婴拉近,借着他宽大的袖子遮掩两人紧握的手。
夙婴不语,心中却有一种陌生的雀跃油然而生。
经过一处石板桥时,桥下有二三妇人聚在一处洗衣,遥遥望见沈栖迟,便朗笑问好,等沈栖迟走近,又道:“这位就是沈先生的弟弟吧?今早路过这儿的人都说,沈先生家来了个和沈先生一样俊俏的后生,我们原先还不信,天底下哪还有比沈先生还俊的,现下一看,模样果真是一等一的俊儿。”
早在走近前,沈栖迟便将交握的手抽了出来,这会儿将夙婴自身后拉出,后者还在因他突然抽手而不悦,脸上也不藏,沈栖迟便道:“阿婴刚来,我带他出来逛逛。他性子内敛又不善言辞,初来有些认生,几位婶婶莫怪。”
“安静点好啊,话少的男人沉稳踏实,将来成亲了是持家好手。”妇人笑眯眯地瞧着夙婴,“今年多大了?娶亲没有?”
夙婴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栖迟。
“他还小,娶亲之事不急。”沈栖迟道。
接着闲聊几句,沈栖迟便托辞秋收继续前行。
夙婴回头望了眼河边妇人,问沈栖迟:“何为娶亲?”
“你以后会明白的。”沈栖迟道,“瞧,到庄稼地了。”
夙婴循声望去,便见大片金灿灿的谷浪在山坡翻涌,青黄交错的梯田层层叠叠,水旱相接,金黄稻浪与麦浪中穿插着翡绿菜畦,山风掠过,叶穗便碰撞出细碎声响。山脊在蔚蓝天空中勾勒出青灰线条,掩住蓬松的云垛,鸥鹭于田间偏飞,与劳作的凡人互不打扰。
“走吧。”沈栖迟迈步,沿着中间小路拾级而上,夙婴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不多时来到中央一块田垄边上。
“我在村中只有一块田,一半种了麦子,一半种了些蔬果,够我们二人食用。”沈栖迟捻了下麦穗,原以为几月没看顾,今岁的麦子长势应当不佳,不成想却是一幅麦粒饱满,麦秆粗壮的景象。
这时自上方麦田里探出男人的半个身子,朝下方道:“沈先生,你一走就是几个月,走前没个交待,田里的事也撂下不管了。我们几个自作主张,平日浇肥洇地都带上了你那块田,嘿嘿,怎么样,长得不错吧?”
沈栖迟诚心道谢:“长得很好,有劳乡亲们。”
“谢什么,沈先生您平时帮村里那么多,这点小事应该的。”男人道,“我家石头顽皮,多亏沈先生您耐心教导,学业才有了几分长进。哎呦沈先生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几月,没人管得住这小子,这小子又开始皮,可把我们头疼的。”
沈栖迟笑笑:“石头性子活泼,思虑通敏,现今的年岁贪玩也是常情。”
男人闻言自是开心:“也就沈先生您夸他。”
沈栖迟以笑应答,正欲结束这场寒暄,衣袖却忽被扯了一下,回首便见夙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沈栖迟朝上方男人歉意一笑,借着麦田的遮掩将夙婴牵至田中,“怎么了?”
夙婴俯首过来,额角狎昵地蹭弄沈栖迟脸颊。
他蹭了许久都不见停,身子也贴过来,沈栖迟耳热,将他推开,道:“先收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