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鸟精悄悄睁眼,见老祖宗近在咫尺,吓得又闭上眼。
夙婴此时哪有心思注意它,蔫了一会儿后便跟到沈栖迟后头,沈栖迟走到博古架左侧便跟到左侧,走到右侧便跟到右侧,不管走到哪里都亦步亦趋跟着。
然而沈栖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夙婴抬直身体,望着沈栖迟近在咫尺的衣摆,犹豫着是否要缠上去,但脑海中闪过沈栖迟面无表情的模样,终究没敢上前,悻悻回到筵席上盘着。
俄顷,沈栖迟拿着一张羊皮卷回到案后,夙婴稍稍抬身,然而书案遮挡,只能瞧见沈栖迟摊开羊皮卷低头凝视的动作。他动了动身子,犹豫着是否要靠近,沈栖迟却蓦地动了。
温热素手裹挟着袖口暗香朝自己伸来,夙婴一喜,又抬了些身子将脑袋凑近。
半息之后,夙婴眼睁睁瞧着那只手擦过自己,将席上瘫着的鸟捞走了。
沈栖迟头也不转,将翠鸟放到羊皮卷旁放着,问道:“你从哪来?”
夙婴静立片刻,心口似被大石块堵着,半晌,他一扭身子,游下筵席,自书案前绕过,攀上窗沿,半边身子探出窗外。
整个过程中,沈栖迟未看他一眼。夙婴停留一瞬,旋即一头扎出窗外,不见了身影。
沈栖迟盯着舆图,并未留意。过了片刻,觉察危险气息远去,翠鸟精悄悄睁开一只眼,环视一圈见老祖宗真的不见了,方睁开另一只眼站直身体。
“啾!”它蹭了蹭沈栖迟指节。
美人!
沈栖迟拿朱笔圈出舆图上几个地方:“这里是鹿崖,这是我们方才采药的地方,这是我们眼下所在之地,你从哪里过来的?”
翠鸟精跳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几个红圈,半晌翅膀先后点了几个地方。
沈栖迟依次圈出:“你从这里出发,经过这几个地方,最后到了这里?”
“啾啾。”
翠鸟精点了点头。
它得了灵果后急着化为己用,飞离鹿崖之后便四处寻找能够炼化灵果的地方。灵果气息浓厚,极易惹来山里其他妖精觊觎,若炼到一半被其他妖怪寻上门来,它可能也被顺嘴吃了。
思来想去,整片山里最安全的地方非老祖宗地盘莫属,于是仗着老祖宗身边有美人陪着,不会一个动怒吃了它,便在鹿崖附近寻了个地方,因而这段时间一直在鹿崖周围打转,直至沈栖迟和夙婴再度进山,它闻到老祖宗的气息,便赶着飞来了。
沈栖迟凝神不语。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显然陷入了沉思,翠鸟精望了望窗外,纠结片刻,还是挥起翅膀拍了拍沈栖迟手背。
沈栖迟回神,终于发现夙婴不见了。
第153章
夙婴其实并未走远。他离开书房,路过仓廪,仓廪的门虚掩着,门边放着沈栖迟匆匆卸下的药篓。
夙婴途径药篓,药草清香钻入鼻尖,非但没有降火,反使心中蹿起一股无名邪火,促使他一头顶翻这碍眼的竹篓子。新鲜采摘的药草撒了满地,夙婴心中烦闷稍减。
他游入仓廪,想道,沈栖迟不是最惜粮吗,他就将里头破坏得一干二净,看沈栖迟还敢不理他!
仓廪之内,粮食成袋堆放在墙边,酒坛整齐累叠,农具统一归置在一边,各样物什分门别类放置,可见主人家平素打理之用心。
夙婴抬眼一扫,还未动作,坛中溢出的淡淡酒香先飘到鼻尖,他一滞,想道,沈栖迟平日最不许他饮酒,他便将这里头的酒通通喝光,若喝光了沈栖迟还不来寻他,他再毁光这里头的粮食也不迟。
这般想着,他游到酒坛边,随意撬开一坛喝了起来,不想喝着喝着却撬了一坛又一坛,身形亦随着酒液的摄入而失了控制逐渐变大。酒香浓郁,熏得他头昏脑热,待最后一坛见底,他早已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然而脑中却始终有一丝念头记挂着沈栖迟是否出门。
他醉倒在酒坛子边上,门口却迟迟未出现沈栖迟的身影。他定定看着,隔着墙遥遥传来那鸟精欢快的叫声,心中渐熄的怒火又如火星子被泼了酒一般熊熊燃起,于是甩起尾巴,大力拍打在粮袋之上。
仓廪宜冬暖夏凉,故而墙砌得极厚,噼里啪啦的动静传到院中变得微弱,加之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沈栖迟压根没听见。可翠鸟精五感敏锐,百米之内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非但如此,还清楚地感知到这动静是谁闹出来的。
虽说老祖宗的行径有点出乎意料……可越发压抑的气息是实打实的,翠鸟精生怕他一个动怒将自己吞了,忙不迭提醒沈栖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