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善木着脸走过去。
好吧,谁让老爷说了,一切随他呢。
他走到书案旁边,低首一看,眼睛瞪得更大了。
“京兆府尹段大人,工部尚书上官大人,太常寺卿陈大人……你、你擅自扣着这些拜帖,老爷知道吗。”
夙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搭理。
虽不懂这些千奇百怪的名讳是何含义,但从沈善一口一个大人的反应看,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翻着拜帖出神,沈善自上而下觑他,不得不承认这人有副好皮囊。
好吧,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老爷让我转告你,今日不用做功课。”言毕心中又觉古怪,怎么还有功课的事?
夙婴一顿,懒懒合上拜帖,心不在焉地哦了声。
自打他吞掉金鹏修为大涨后,沈栖迟便免了他每日两个时辰的修炼,他乐得清闲,自然不会主动修炼。可剥了整个内丹给沈栖迟后,他修为大跌,反比吞噬金鹏前更低,他总怕那日金鹏索命的情景再现护不住沈栖迟,路上便忙里偷闲修炼,沈栖迟发现后却说没有必要。
“多陪我一会儿,不比修炼好吗。”沈栖迟那时这样说,夙婴一听便毫无招架之力。
可为什么今日率先走开的人是沈栖迟,还不许他修炼?
书房两面墙都是博古架,藏书无数,夙婴凝眸盯了拜帖一会儿,起身朝一侧博古架走去,目光睃巡片刻,从低处取了一卷书。
沈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还是没忍住:“这些都是老爷的藏书,自小读到大的,你小心些。”
夙婴终于舍得看他一眼:“都是阿迟读过的?”
阿迟?
沈善面色扭曲了一瞬,同时不忘扬起下巴:“老爷博览群书。”
夙婴若有所思:“幼时读的是哪些?”
要做什么都随他去。
沈善默默提醒自己,走上前介绍:“喏,从这里开始,放的是老爷小时候的启蒙之书,还有他的功课、字画,往右边去,渐次就是他每年读的书了。”
夙婴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沈善所指的地方,从最上面取下一卷竹简。竹简装在布袋中,夙婴拿掉布袋,解开编绳展开竹简,一行熟悉的字映入眼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原来他读的第一本书也是这个……”夙婴指尖掠过遒劲的墨迹,轻轻笑了笑。
沈善惊异地看着他的笑容,开始怀疑老爷是被这厮的皮囊迷昏了头。
可是不对啊,论皮囊,哪个男人能比得上他家老爷。若好男色,老爷多照照镜子不就行了。
沈善纠结地皱起眉毛,可被他盯着的男人已兀自走回书案后,坐下看起那卷竹简了。
沈善站了一会儿,末了开口道:“夫……咳。那什么,庾公子,你若需要用膳,或者需要别的什么,可以拉你旁边那个铃铛。这铃铛连着外头,我不会走远,听见了便会过来。”
夙婴朝他投去一眼,“多谢。”
“不用。”沈善干巴巴道,“分内之事。”他说完等了片刻,见夙婴没什么反应,便掩门离去。
室内沉寂下来,陈旧的书卷味随着唯一一个凡人的离去骤然变得浓郁,夙婴看着竹简,典雅墨字间有些朱红的句读标注,笔触尤为稚嫩。
夙婴很快读完,去架上换了另一册。
这次是线装书,许是由于纸页材质的变换,书中字里行间的标注明显多了起来,有些是注释,有些是简画,画什么的都有,小花小草,蝴蝶小鸟,还有些完全看不出画的何物的潦草线条。
夙婴按着书角,一时难以想象沈栖迟那般雅正的人也会在书上乱涂乱画。
他那时几岁?是像李蛮那样乖巧,还是石头那样调皮?
一只翠鸟从窗外扑打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案头。夙婴看着这只一安顿下来就出去疯玩的鸟精,喃喃自语:“你说,他从前是怎样一个人……”
翠鸟精歪了歪头,无意义啾了两声。
第164章
沈栖迟到达御花园时苏海正领着一身披红袈裟的老和尚出来,他朝苏海略一颔首,便径直朝里走去。
他与老和尚擦肩而过,后者脚步一顿,倏忽射来锐利目光。沈栖迟若有所感,偏首看去,和尚却已继续朝御花园外行去,他收回目光,走到凉亭外跪下行礼。
“陛下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