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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1 / 2)

他倚在软垫上,向沈栖迟招了招手。沈栖迟摘下帷帽,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唤道:“师兄。”

皇帝久久凝视着他的面容,笑了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你师父。”

沈栖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牢牢将皇帝的手包在掌心里。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沈栖迟转眸望来,皇帝的目光紧随其后,夙婴原本平静的心绪掀起波澜,他忐忑地看着沈栖迟,紧张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栖迟转回头,朝皇帝笑了笑,“很好。”

皇帝瞧着他,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旋即转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沈栖迟微微垂首,避开他的视线。皇帝轻叹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床榻:“地上凉,跪着对腿脚不好,朕就是年轻时仗着身体好不在意,老了遭罪。坐上来陪朕说说话,朕的时间不多了。”

沈栖迟迟疑一瞬,起身坐到床沿。

“你知道吗,这些年朕年岁见长,对一应事务逐渐力不从心,偶尔梦回年少之时,梦见先帝,竟也开始理解他的癫狂。”皇帝缓缓道来,“朕的皇图霸业只实现了一半,可朕已无能为力,谁不想长生不老呢,先帝想,朕也想过。可每当朕看见你,朕又觉得此生已然值当。”

沈栖迟喉头微动,镇静的神色从脸上缓缓褪去。

皇帝知道他听懂了,正如他笃信自己将沈栖迟看得分明。

“不怕你笑话,朕曾经嫉妒过你,你哪哪都好,样样出彩,普天下似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连际遇也比旁人神异。”言及此皇帝又看了夙婴一眼,“可如今回头看看,云涿,朕比你幸运多了。”

夙婴看不见沈栖迟的脸,只瞧见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皇帝微垂眸注视着他,眼中尽是夙婴读不懂的深意。

“云涿,你已经能接受朕的离去了,对吗。”

沈栖迟微微颤动的双肩落入夙婴眼帘,紧接着夙婴听到嘶哑的一声:“……不。”

皇帝睁大眼,一瞬错愕后眼中怜悯愈发深重,“可曾后悔?”

夙婴听到沈栖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 ”

皇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落到沈栖迟肩头,用力握了一下。

“……也罢。去吧,朕不留你了。”

沈栖迟退开一步,跪地叩拜,而后起身戴上帷帽。他们向外走去,与推门而入的苏海、太子、亲信、朝臣擦肩而过,将昌和皇帝的临终遗言留在身后。

他们离开皇宫不久,丧钟便响彻天际。沈栖迟只停顿了一下,便接着往前走去,夙婴默不作声地跟着他,每每这时,他能做的也仅有默默陪伴在沈栖迟左右,然后抱着他无声告诉他还有自己。

他们在京畿逗留了几日,沈栖迟面色如常,却时而陷入恍惚。夙婴买各种物什笨拙地哄他开心,却收效甚微,沈栖迟只是静静坐着眺望窗外,勉强转过头提起唇角朝他笑笑。

夙婴拿着物什的手顿在半空,无措地看着他。沈栖迟看了他一会儿,唇边笑意渐渐收敛,忽而一言不发地坐近,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滚烫的水滴沾湿胸前衣襟,新皇登基的礼乐遥遥传来,夙婴紧紧回抱住他,倏忽意识到人世间已不复存有沈栖迟的牵绊。

“我们回鹿崖吧。”他突兀开口,“不再东奔西跑,走南闯北,不需要躲任何人,不需要担心任何流言蜚语。回我们自己的家,从此林木为居,鸟兽为伴,永世不分离。”

沈栖迟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鹿崖一如既往,寻木静静伫立在崖壁之上,与奔腾江水遥遥相望。琅玕玉果在昏暗洞穴中散发着万年如一的荧光,嶙峋岩壁上天光星星点点,石间裂纹如旧,默然屹立在岁月长流间。

夙婴在洞府光线最好的一角用新砍的竹杆搭起一间小屋,放上床榻、桌椅、柜橱,隔出书房,塞满沈栖迟所有的书简字画。

沈栖迟坐在琅玕树下不知何时被磨得平整光滑的巨石上,安静看着夙婴将这间多出来的竹屋渐次布置成自己熟悉的模样,最后施法令屋内的明暗变化完全与山外的昼夜更替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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