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取缔任何项目,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在继续进行原本的项目,并且这一个月来经费已经陆续批复。”薛寂说道,“我所设定的程序参考的从来不单指某个项目的短期产出,而是是否较上一阶段有了新的结论,失败当然也算,甚至于短期产出这个指标的设置也是出于你们本身的需要。”
提问的人忍不住打断道:“我们以往研究从来没有将产出作为主要考虑因素。”
“从来没有吗。”薛寂反问,“那么为什么你们最后的研究成果都要通过竞购会售卖出去呢。”
那人一怔。
“因为你们并没有直接参与。”薛寂扫了眼台下已脸色微变的阿里文四人,点到即止,“下一个问题。”
之后的问题层出不穷,所幸都是围绕科研本身,所以并不难回答。
“新模式固然有其优点,但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们的科研自由,你这么信誓旦旦,那能排除有些人为了获得经费迎合程序而非真正创新的情况存在吗?”
“如果我们身处一个和平的环境,我或许会像梅尔里安那样给你们创造一个自由研究的环境,但很可惜,我们不是。至于你说的创新,我不在乎,只要它实用,我就允许它存在。”
“每次申请的时候都要花大量时间去做些文书工作,你不觉得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行政负担吗。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研究更是争分夺秒。”
“不觉得。只要你们提交上来我就能处理,如果连简单的模版也不想填写,那么只有旧模式适合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能要到钱。很遗憾,你敬爱的威廉姆斯刚刚也说了,我是个大忙人,没空听你们长篇大论。”
“规则是你定的,程序是你写的,没有任何委员会,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把整个γ-3区当成了你的个人试验田,万一后面运行着运行着发现这套模式不行,你是不是又要改?那到时候我们怎么办,我们可受不了第二次这样折腾,科研项目也耽搁不起。”
“起码三年内,这套模式不会因为我的个人因素更改。”
“……”
多尼尔手指敲得起飞,同时听得津津有味,这可比议院那种“上行下效”有意思多了。
单方面的问答大概进行了一个小时,见场内人问题渐少,有些刻意找刺的也被薛寂不痛不痒挡了回去,阿里文终于没有一开始那么胜券在握。
他算错了一点,γ-3区内大多数还是本本分分搞研究的老实人,当自己的科研项目遇到“危机”时,这些人首要考虑的肯定不是除此以外的事。
“薛首席,你也是一线科研者。”阿里文开口,“你肯定能理解我们这些人的难处,写的程序肯定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过我很好奇一点,你既然也做项目,为什么这一个月来从来没有你申请经费的记录,是你作为首席可以单独拨款,还是因为你这一个月太忙了,没时间进行研究呢?”
“之前的经费尚且充裕,对于这一点,我想格尔院长应该非常清楚。”薛寂轻描淡写。
阿里文看向兵工科学院院长,后者不情不愿地点头承认。
“那么另一个项目呢,rsp-bio-phe011,你刚刚接手的,非你专业领域的项目。”阿里文目光夹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这一个月来你没有申请任何经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将这个项目从我的实验室转移走之后没有展开任何研究,薛首席,这似乎与你定下的新规则并不相符。这种情况,你是不是要给大家伙一个解释,否则何以服众?”
来了。
德瓦伦心下一紧。
阿里文·威廉姆斯今天召开质询会的真正目的恐怕就在于此。如果薛寂承认没有展开任何研究,那么阿里文就可以以其无能负责的由头顺理成章要回去;如果薛寂承认自己进行了研究,那么阿里文势必会顺水推舟要其证明,借此打探rsp-bio-phe011项目的研究进度;而研究的进行同时意味部分经费的动用,薛寂没有从资金池里取用经费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如果阿里文因此质疑薛寂从单独的渠道获批经费,就可以指责薛寂这个新模式的倡导者反而拥有特权,薛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信力就会顷刻崩塌。
无论薛寂怎么回答,阿里文都挖好了坑等他跳,德瓦伦脑子飞速转动,正思索要不要叫个人过来轰了会场强行中断会议,就听薛寂嗤笑一声,“看来威廉姆斯院长很关心rsp-bio-phe011项目,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关于我个人研究项目的一切无可奉告。”
阿里文脸上闪过一抹得逞之色,“薛首席的无可奉告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是你无权过问。”薛寂半点不怵,“您莫不是忘了,研究员享有项目保密权限,向下涵盖所有职权低于己者。”
阿里文脸色一僵,他位于高位太久,还真忘了这项历时悠久的规定。
“至于经费,等我需要时自然会从系统中取用,不劳您操心。”
“口说无凭。等到新模式正式运行,我们没人有权干涉你,到时候你的项目经费怎么划,划多少,还不是任你自主决定,出了问题谁负责?”见阿里文答不上来,一直旁观的兵工科学院院长终于开口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