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是白鹇最锋利、最听话、最被信任的一把刀。
如今,他是回来斩断执刀人手腕的刀。
周奕没有去验证李贤的话,因为他已经确信了,而无需再从那张纸条上得到什么别的东西——也许日后他还会有机会去到那里。
他找到颜教授,而颜教授给他的任务他也猜到——潜入沧冥号,清除陆沉舟、谢砚。
作为白鹇曾经的头目,这两人如今却是在蟒蛇混得风生水起。
两个人明明是alpha,却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建立了omega组织,现在去到了那充斥着野心、权利争夺的组织,他们也只会觉得如鱼得水,回到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绝对阻止邪恶的机会,而那个机会就是你。”颜教授说。
周奕只觉得荒谬。
正义?救赎?还是什么邪恶?
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漂亮话。
周奕不在乎。
他不在乎颜教授的目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利用,甚至可能江涵根本没有中药,没有被死亡威胁。
但是,他快死了。
如果能顺便捎几个人,这再好不过。
他们可以一同下地狱。
暗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感,从左肩背一路窜入骨髓,周奕身体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又犯病了。
他现在估计连正常人都不如了,动作稍微大点就会不舒服,甚至会感觉天旋地转。
估计是刚才登船时为了避开巡逻,翻越栏杆的动作太急了。
周奕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撑着墙壁拐进一条偏僻的备用通道。
这里灯坏了大半,光线半明半暗,少有人来,正好容他暂时喘息。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面,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在臂弯里。
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最黑暗、最冰冷、最没有回头路的旧轨。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从来都没有真正走出过地狱。
身体疼得愈发厉害,肩膀处最甚,他隐约觉得疼痛的来源和标记的位置重合,但只当是大脑在欺骗自己。
周奕微微喘着气,指腹无意识地按在肩背的伤处,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痛感。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干净气息。
有人来了。
周奕几乎是本能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呼吸瞬间压到最低,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脚步声在不远处的窗边停下。
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在窗框旁。
周奕的心脏,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毫无预兆地重重一缩。
是林熙。
警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沧冥号是什么地方?
按照自己曾在蟒蛇地下室看到的资料,这里是陆沉舟的移动要塞,是跨境非法交易的据点,是法外之地,更是他们那个“伟大”计划的重要基地。
改变世界,统治人类。
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林熙一个正经警察,孤身登船,和主动踏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
是卧底?
是秘密执行任务?
还是……也被卷进了这场早已布好的局里?
周奕一动不动地缩在阴影里,直到林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撑着墙壁,一点点重新站起身。
不能再停了。
陆沉舟和谢砚,还在这艘船上。
速战速决吧。
如果说他作为一个体力几乎不如普通成年人的人,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或许是他掌握着两个人的弱点。
这两个弱点,是周奕一个人独有的底牌——虽然他不知道颜教授为何笃定、确信他知道,他有办法,而不是单纯去送死。
周奕压下肩背的剧痛,沿着熟悉的阴影,一路悄无声息地往上,抵达顶层指挥室外的观察口。
门虚掩着,没有关死,里面传来陆沉舟低沉阴鸷的声音,和谢砚一贯温和,却藏着冷意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