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狼人重新拥有了那孤独寡言,却让人不自觉依靠的气场:“我身份敏感,高层允许我在你身边,是因为处在新环境过渡期,你只愿意对我放下戒心。
长久和我接触,于你而言不是好事。”
“那如果,其实……审判不太乐观呢?”
夜色遮掩下,顾丝抱着膝盖,终于敢对沃斯特吐出一两句真心话:“我没有做坏事,但是……我身上的东西,是他们不能原谅的。”
“它会伤害到你么。”
顾丝愣了一下,没想到沃斯特先考虑的是她的安危,她摇摇头:“应该,暂时不会。”
沃斯特说:“如果我处于你的境地,当最大的危险来源于教廷,那么我就会斟酌是否还要保持忠诚。”
他们两个谈论的话题,一旦泄露出去都不会有好下场,此刻他们的命运系在一起,顾丝不知不觉将沃斯特视为同类。
“你留在教廷,是因为教廷对你还有帮助?”顾丝生出强烈的好奇。
“……我需要找到我的族人。”沃斯特承认,“而只有圣子,才能预言深渊裂隙的所在。”
顾丝内心激动,那沃斯特就和她的目的一样了!但她留了个心,没说自己也要找到进入伊甸园的道路。
顾丝想起,沃斯特之前一直温和地告诉她不要和他有太深的接触,也是因为他怕牵连到自己吗?
“假如我无处可去,能和你在一起吗?”顾丝从膝盖里抬眼,犹豫了下,慢慢靠在他的身侧,像是菟丝子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支撑。
“你还要拒绝我吗?”
沃斯特的身躯略略僵硬,半晌,他低沉说明:
“……残缺的记忆告诉我,我的兄弟们并非善良的存在。”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同你分享野心,”沃斯特的大掌穿过她的长发,强有力地拢紧她的后脑勺,嗓声喑哑,“那么,欢迎你加入狼群。”
两天时光转瞬即逝,那夜之后,顾丝破釜沉舟,规划好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来见缪礼的那天,月骑将她送到教廷外,顾丝走下马车,肩膀披着丝巾,独自一人跟着牧师从后门进入教堂,来到缪礼所在的告解室。
缪礼站在浮雕前,穿着神父长袍,黑色的立领束在脖颈上方,白金的罗马领从肩部垂下,银羊毛般的长发束在身后,优雅而神圣。
他双手佩戴丝质手套,手里拿着一本圣典,听闻动静抬眸。
房门合上,顾丝在他面前跪坐,像是虔诚忏悔的信徒。
顾丝愧疚而慌张地坦白自己曾和血族亲王有联系,他意图培养她打入教廷,只是转化失败后,她的记忆大部分模糊,在审判庭上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绝对没有背叛同族之心。
为了将功补过,她提出血族十分沉迷她的体质,她愿意做教廷潜入血族的线人。
之后便是漫长的寂静。
顾丝捏着裙摆的手隐隐颤抖,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打湿眼睫,落进眼眶里蛰得酸痛。
“……你忏悔之事,我早已知晓。”
缪礼合上书本,神情如同漠然的雕像,隔着栅格窗,他眸底澄净,显得几分悲悯。
“我也知道,你或许一直通过某种方式,和血族联络。”
“脱去衣物吧,”他平静而低柔地命令,“我会亲自检验你这具身体,是否早已被血族污染。”
第20章 第 20 章
教廷的告解室为了私密性服务,信徒这边只有能容纳一人的空间,在昏暗的环境中,向神父倾吐罪言。
顾丝看见缪礼冷峻而平和的目光,淡淡的、有种摄人的压迫感,仿佛某种人外之物的审视。
顾丝颤抖的双手握在胸前,她今天穿得是一件丝绸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青稚的身体,此时屈身跪坐,宛如一朵坠下的茉莉花苞。
“我没有和血族做过亵渎的事,请您……”
顾丝闭上眼,因迫大的压力轻喘着,嗓音不安而柔细。
“再回答我几个问题。”缪礼佩戴着手套的手按在封皮上,沉思道,“你是否从幼年就生活在血族身侧。”
顾丝否认:“没有……您可以查阅我的记忆。”
缪礼没有停顿:“你曾经起过投靠血族之心?”
顾丝绝对咬死不承认:“没有的,圣子大人。”
“他既然想要培育你,在你进入教廷后,便不会放弃这次时机。”
“他是用黑暗生物给你传递信息,还是,”缪礼问,“你们以灵识相见?”
顾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脊椎麻痹而冰冷,整个人都快要瘫软下去。
她一再退让,就是想要保住手里梦境的底牌,但如果连这点都被缪礼看穿,她又有在神像下隐瞒真相的前科,教廷真的会放过她吗?
顾丝两世都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她惧怕死亡,比任何人都怕,穿越之后的经历锻炼了她的智慧,却仍然无法和正教这等庞然大物对抗。
于是,她近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满脸狼狈,第一时间否认:“我没有……”
缪礼垂眸,似有所感,翻开圣典,那上面浮现的文字给予他提示。
“满口谎言。”他蹙起眉,缓慢斥责道。
顾丝一抖,缪礼这个人情绪几乎不外露,他一旦生出怒火,那就代表事情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