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溢出一声闷喘,几乎像是犬科的一声呜鸣,不知道为什么,从十数天前积累的、一种难以忍受的不满,愤怒,焦虑,无数情绪的集合像是巨浪般冲垮了他不在意的表象。
“不要问我关于他的问题,”他激烈地喘息着,“我不是他!”
加文总是陷入这样的轮回。
无论家世,长相,还是武技,加文放在同龄人圈子里都是金字塔的顶峰,但自从遇上路德维希之后,无论他如何拼命追赶,对方的身影始终像是一座巍峨的,难以攀折的高峰,超越他的距离遥远得无数次令加文感到绝望。
为什么他们之间毫无血缘的纽带,却总是该死的,在某些事上心有灵犀。
烟花节的那天晚上,明明先注意到高塔上的她的人,是加文,而非路德维希。
第一天旅行夜晚,路德维希对她说出定情的话语时,他也清醒地听到了。
“你将我、当成他的替身了吗?”他尖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亮泽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可少年的话语是颤抖的,不知道是想伤害她,还是想让她朝自己的心靠近。
他拥有着和路德维希相似的金发,表情却从不自信张傲,此刻眉宇拧结,像是被压力追赶着,流出深沉的灰暗。
顾丝呆住了。
加文的爆发看似突然,回顾这几天他的表现,还有她和霜犽单独相处前的那段谈话,是能看出预兆的,他总是在所有少年都在时表现得毫不起眼,以至于顾丝习惯性忽略了他。
但同她单独相处时,她和他都没有找到那条合适的界限在哪里,顾丝一切如常,但加文想要让月亮看到他。
加文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用手掌捂住眼睛。
青春期的少年是这样的,情绪失控后,无法一时半刻直面亲近之人,又对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感到羞耻。
他微微弯腰,像是在平复痛苦翻涌的心绪,顾丝犹豫了一下,朝他走近了几步。
“……我的话对你来说很难理解吧,”温暖的香气笼罩在他的发顶,恢复稍许理智的加文难以启齿地说,“我根本没给你了解我的机会,却在妄想你能清楚我的心意。”
“抱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没关系,我以前没有朋友,嗯……不知道男生们的雷区在哪里。”
顾丝笑了一下:“我会好好学习的,怎么和加文这个人交朋友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加文。”顾丝认真地重问了一遍。
她再也不会图省事,就随随便便将两个人的礼物捆绑在一起送了,礼物明明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心意的,真情的象征呀。
“我……没有被你从礼物名单里剔除么?”加文问道。
顾丝惊讶着睁圆眼睛:“怎么可能,这只是一件小事。”
加文还是想要自我惩罚:“我什么也不想要。”
“这样啊……”顾丝想了想,忽然向前凑近了一点。她没有试图去看他低垂的眼睛,只是用很轻快的、松软的语气说:
“那、我以后多跟你说话,抱抱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努力想让他开心起来的笨拙温柔。
“所以,别难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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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得给加文单独的一章,萌萌的。
十八岁的加文不想当替身,保留道德,二十六岁的加文找回记忆后发现自己就是命定的替身专业户,放弃道德狂吃嫂子。
第67章
奥城平民区的白鸽旅店, 简陋却干净的多人间。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金币,四名人高马大的少年团团围着,顾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沉痛。
“所以……”
诺兰表情淡漠地开口, 明明身材是少年们里最纤细的,但他出声时,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家长气质,“王城大名鼎鼎的前线军, 赤骑和狮骑两名团长,一整天的工作下来,还没有丝丝兼职赚得零花钱多。”
“只有一枚金币,是吗。”
诺兰似乎笑了声,浑身辐射着黑色的气势:“你们不如跟街头的小毛贼学两招,也许他们的收入一天都比你们两个无用的男人加起来还多。”
虽然是团队里的奶妈,但诺兰因为掌管着后厨,就连洛基也不敢在这时反驳他。
月骑不止精通医药, 对毒草的了解也远超一般的学者, 如果诺兰真的看谁不顺眼,在他的饭里下毒可谓是信手拈来。
诺兰冷冽的寒眸射向路德维希, 金发骑士白色的手套按在双膝上, 坐姿端正,歉意垂首道:“抱歉,因为那名年迈的女士请求我了。”
“她得了重病,今天再凑不齐医疗费的话,她就要被赶出医院了。”
诺兰冷冷嘲讽:“奥城是月骑的大本营,只要申请贫困资质,就能得到免费救助,什么时候需要到街边找陌生人求助了。”
被诈骗了啊,骑士长。
顾丝看到路德维希的头更低了一点,边被诺兰训,边清亮而无辜地望着她,有点可怜巴巴的。
顾丝被对方的示弱迷惑,轻轻张开唇,想要为他辩护几句,诺兰眸光一眯,青蓝的瞳逼视着他们。
顾丝败退。
……对不起,魔王兄长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
“洛基·拜特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