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吃不饱,就会更容易陷入负面情绪。
顾丝太饿了,起先是习惯性地小声地啜泣,再次意识到周边没有人理会她后,少女开始暴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咒骂,用尖利的指甲破坏了洞xue里的岩壁,留下了野生动物那样的爪痕。
顾丝不知道怎么的饿晕,然后在夜风的呼唤中醒来。
她胃里翻江倒海,饿到极点之后甚至想要干呕,双眼无神,迟了几秒,才看清整个洞xue里快要塌陷的惨状。
被熊袭击了?
……呃、好像不对。
太阳落山了,清凉的夜风推着她、鼓励她站起来,去猎场里觅食,顾丝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
顾丝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有着黑暗的一面,但她没想到,自己在饥饿的时候,会彻底发狂。
这样绝对是不行的。
顾丝没有武力,唯一靠得住就是自己的魅惑能力和演技,而回头到了教廷,她必须得长时间压抑自己的欲望。
如果因为渴血露馅,被查出是奸细——顾丝有预感,她将再也走不出教廷。
想想办法吧、想想办法。
顾丝艰难地转动着思绪,沿着之前观察到的地形,来到了一处只有一家四口人居住的山庄里。
一对夫妻,两个不到五岁大的孩子。
顾丝站在透出明亮暖光的窗户前,根据那些家常的聊天和欢笑声判断出里面的人数和大概的年龄。
男人是个瘸腿,构不成威胁,女人经常干农活,有些麻烦。
但只要她凭借速度,先挟持那两名孩子的话——
……太可怕了。
顾丝突然惊醒,面色倏地惊白,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看了一眼那座温馨的房屋,忙退到了木屋后面。
手抚着胸脯,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怎么会想这么可怕的事?
你要屈服了吗?你要彻底认同自己血族的身份了吗?
摧毁一切理智的饥饿感再次袭来,唾液旺盛地分泌,汗水打湿了顾丝额前的金发,她跪倒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
木屋后搭了一个牲畜栏,养着鸡鸭,鲜活的生命们仿佛察觉到了黑夜里的猎食者,距离太近了,以至于它们受惊,扑腾着翅膀,发出难听的示警。
顾丝恍恍惚惚地眨了一下眼。
木屋内的交谈声静下,有活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后门。
离开之前,少女在黑夜里散发着淡淡血光的眼睛瞄准了在角落里团着,最年老的母鸡。
……
夜风里传来浓烈的血腥气息。
夜幕下,四名披着黑袍的高大影子,如同幽灵般跃到了空地上。
为首的男人下颌绷紧,快步走到台阶上,拉开被什么生物破坏过的房门,木门不堪重荷,吱吱呀呀地倾倒,暴露出内部的气味来源。
碎肉,眼珠,人体的碎骨头,稀碎地被扔得东一块西一块,甚至没留下一块较为完整的骨骼。
还是来晚了一步。
“受害的一共几人?”猎人闭了下眼睛,沉沉道。
“四人,”其中一名黑袍人蹲下,佩戴好尸检用的手套,平淡地拨了一下那些碎骨肉,“尸体上有被血族獠牙撕扯过的痕迹,没有活口。”
他找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几颗乳牙,放在一个密封的袋子里:“其中两个是换牙前的小孩,这是一家四口。”
看上去是队长的男人闭上眼,挥了挥手,不忍再听。
深渊界入侵后,比这更惨烈的景象比比皆是,连贵族的灭门惨案都时常发生,更不用说平民了。
他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留证和入殓的工作,气氛一时凝滞无言。
“阿彻,回溯就交给你了。”队长出门透气,看向站在门框边的年轻身影。
和其他猎人缄默血腥的气质不同,那少年的兜帽下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唇线薄淡,阴影覆盖下的碧眸很有些戾气。
他戴着半掌手套的拇指抵向食指指腹,弹起一枚晶石,手掌提前在晶石落下的位置等候,看也不看地接住,这么一下下地自娱自乐,富有悦耳的节奏感。
“哦。”阿彻看不出对这工作的喜恶,淡淡地应了下来。
他长腿支起,不再懒洋洋地倚靠着发呆,像是从休憩状态里醒来的大猫。
他走到尸骨前,膝盖半屈,握着回溯石移至血迹上方。
这是教廷和群星塔合作,新研制出的魔导科技——只要持有受害者的血迹、发丝,或者身体组织,便能提取到他们生前看见的最后的景象,限制在两小时以内。
回溯石亮起荧光,凝聚成一束朝空中放出,播放起一幅虚幻的画幕。
回溯石是以死者的视角播放的,后院的栅栏里传来鸡鸭不安的挣动,男主人让劳累了一天的妻子早些休息,随后一瘸一拐地,独自走向窄小的后门。
似乎是生物本能在这时警醒了人类安逸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