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壹瞬间警觉,目光炯炯盯着金大腿,试图观察出点蛛丝马迹。
被这灼灼的目光看得耳根子发烫,但却一点也不讨厌小姑娘这样的直白。
“除了两家特意请旨,今上从不过问这些。”
看着小姑娘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抑制住喉间的轻笑:“你——尽可放心!”
不论是避免赐婚于他人,还是到时候想求一份尊荣,他都有法子的。
沈壹壹笑着点头,那她可就放心了!
这时代想离婚可太难了,就怕皇帝老登乱牵红线,比如被拿来给他闺女填坑的妮妮他哥……
两人相视而笑,不过谢珎不想再由这小丫头找话头了,毕竟一会儿还要去见老师,红着个脸像什么样子。
他转而说起了老师的一些旧事。
韩重光家境小康,若是在这个时代看来,是标准的出身寒门。
人生履历也很标准,只不过是画本子里那种出相入将的“标准”。
一朝金榜题名仕途顺遂,三十年宦海沉浮位列次辅,可以说是全天下普通读书人最期待套用的人生模板。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韩府角门前。
双城放好脚凳,看着郎君下车后,随后出来的沈姑娘那长长的裙摆,他刚想伸胳膊,就被正打帘子的葳蕤偷偷戳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公子转身伸出了手。
——啊?哦!
谢了兄弟!
双城反应过来,冲着低眉敛目的葳蕤投过去一个感激的小眼神。
等他转头跟上两人,就发现公子将那只手背在身后,半拢在袖中,手指还虚握了握。
这又是咋了?
难不成被沈姑娘的指甲划伤了?
他未婚妻前日闹脾气时,那长指甲在他面前挥舞,总让他觉得像什么锋利的爪式武器。
自己只是好意提醒她当心点,结果不知为啥,她就直接气跑了……
因为走在主子身后,双城也就直勾勾盯着郎君那只手瞎琢磨,完全没看到身边对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葳蕤。
谢珎只在韩家护卫那里刷了个脸就被放行了,连通禀一声都给省了,可见师生是真的亲近。
这位尚书右仆射的御赐府邸给沈壹壹的第一印象就是——空。
高情商:疏朗开阔,大气古拙,不饰俗物。
低情商:原始装修,空空荡荡,没人没景。
就算韩大人的操守颇有口碑,这么多年实权官当下来,家中肯定不穷。
那对府邸这个态度,要么好名,要么可能就是个很务实的人。
见她若有所思,谢珎笑着介绍道:“老师有二子一女,如今只有二师兄侍奉身前。他老人家也曾说过,家中人少,本就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无奈朝廷自有制度。”
韩重光只有一妻,子女均是闻夫人所出。
长子倒是通过了科举的独木桥,还在地方上打转转,眼看倒是要被谢珎这个小了十来岁的师弟超过了。
幼子如今还在国子监死磕举业。中不了举,就算是宰相公子也得抓瞎。
好在韩二郎如今年纪也不大,还可以再继续(被)磨(折)砺(磨)上几科。
最后实在不成,还有个恩荫的名额保底,路比别人宽多了。
或许也就是因为如此,这位的进取心和努力程度才令他总离桂榜差那么一点点。
至于唯一的女儿,韩重光并未在京中择婿,反而将其嫁回了江州老家那边。
那时京中皆道韩重光拒婚高门反而嫁女回乡,就是在故作清高,拿女儿的终身为己邀名。
但沈壹壹细想,却发现这位右仆射分明是提前布局,为爱女铺就了后半生的妙局。
看看吴氏就知道,除非吴天恒将来还能入京任职,否则一直外任下去,就算告老也是回寿州老家,父女一辈子估计都是天各一方。
而韩重光在老家为女儿择婿,等将来他们夫妻告老还乡,女儿那时刚好可以打着侍奉公婆的名头一并回老家居住。
既能跟父母团圆,又能得个孝顺儿媳的好名头。
至于夫婿,反正那时候儿女估计都很大了,中老年登要不要的也就那样,俸禄记得捎回家,人就在外面乖乖给自己挣诰命,这日子岂不爽死?
而且宰相辞官后在其他地方人走茶凉,荣归故里那就是当地最牛的耆老。
女婿要是看岳父退了休就敢作妖,只怕名声在老家立马就能臭大街,全族都得跟着倒霉。
沈壹壹满眼羡慕:“老大人拳拳爱女之意,深谋远虑,令人敬服!”
“你倒是老师的知己,须知当日就连江州韩氏本宗都来信劝过。”
“闻夫人和韩小姐肯定不会这么想。鞋合不合适脚最知道,再把木屐夸得风雅无比,也没见谁远行或骑马时会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