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看着肃宁侯府大姑娘那页上全是甲等的成绩,一时不由心动。
她虽然不记得崔令晞当年的成绩了,但肯定没好到能与小儿子相提并论的地步。
“快去将二郎君请来!”
谢尘鞅从文稿中抬起头:“你唤二郎来作甚?”
“哦,你方才不是说有些像珎儿的文风么,我叫他来瞧瞧热闹。你可见过肃宁侯府那位新世子?”
“一面之缘,并未说过话。”
“其人风评如何?”
“沈世子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据说为人低调,不甚在外走动,倒是不曾听闻其他消息。”
郑夫人微微点头,穷人乍富,不管是生性谨慎还是谋定后动,目前看来沈瑜其父倒不是个会折腾的。
“说起来,沈大姑娘的名字我可比他爹的还能耳熟一些。我记起来了,这小娘子是位不折不扣的数术天才!你还记得咸无味吧?被排挤出户部后圣上舍不得他的数道才华,安置在学宫教书。”
“就这么个脾气又臭又硬还不会做人的老学究,说沈家娘子如今在数术上的造诣几乎不弱于他了!而且两人带着学宫的数科夫子一起研究函什么公式的,已经初见成效,提交给了工部的水部司,据说今年秋冬修建河堤的时候就能用上。”
“此事圣上还褒奖过,说沈氏女将来毕业可留在学宫教授数术。本以为是有些偏才,没成想这小娘子的书法、文采也如此出众!小小年纪,真不知她是如何习得的!”
郑夫人见谢尘鞅赞不绝口,眼中不由异彩连连,这不比那个不着调的崔令晞学得好!
这样的好姑娘怎的自己从前没请来赏过花?
哦,寒门勋贵,还是过继来的……
不过这些与男狐狸精比起来都不叫个事!
她迫不及待追问道:“那这沈小娘子品貌如何?肃宁侯对孙辈的婚事可有什么计较?”
“这我怎会知晓!”谢尘鞅啼笑皆非之余,又满是感动,夫人对他侄子可太好啦!
他轻轻拍拍郑夫人的手背:“二弟终日逍遥不理庶务,弟妹难免有些怨气。娘子还能如此大度,这般为瑁哥儿谋划,为夫感激不尽!”
谢尘鞅稍微有些内疚,郑氏病着还能对侄媳妇的事如此上心,自己也该对夫人更体贴些才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且不说弟妹李氏把她儿子看得仙童似的样样都好,非五姓嫡女不娶。就算她真相中了沈家小娘子,若这姑娘真能同珎儿说得上话,那就算和妯娌闹翻,这人她也抢定了!
“老爷、夫人,二郎君来了。”
见小儿子进来,谢尘鞅急忙收回手。
他清咳一声,刚想摆出父亲的架子说两句,就见郑夫人将他面前的几篇文章一股脑儿塞到了儿子手中:“快看看这些!是你父亲觉得不错,就让你也来瞧瞧。”
谢尘鞅:?
他啥时候说叫儿子也来看了?
谢珎只看了一眼,这笔再熟悉不过的字体,让他立刻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他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父亲略显茫然,反而是母亲正紧紧盯着自己,脸上隐隐带着些期待。
母亲的行动倒是不慢,看来崔令晞这家伙以后可以时常留宿……
谢珎将心神缓缓沉入纸上的文字。
他那里有厚厚一沓沈瑜平日写的读书笔记,近来更与她鸿鸽频传小纸条。但看她在学宫的功课还是头一回。
首篇是夫子依《论语》所出的《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小姑娘破题便见灵光,她向来不乏独到的见解。
随后的两篇,一论经济,一析律法,其中的主张正是两人曾经多次探讨过的。
尤其那篇《法与时转》,文中对“德主刑辅”与“明刑弼教”的层层剖解,分明还带着他当日细细讲解时的影子。
如今见她将这番道理化入策论,写得既有章法,又不失灵气,谢珎眼底中不由得浮起一片温煦的笑意。
见儿子看得极为认真,郑夫人觉得有门!
毕竟如果是“臭不可闻的豆腐”,也没人还在那儿细品吧?
良久,见儿子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郑夫人问道:“你觉得如何?你父亲刚刚可是没口子的称赞来着。”
谢尘鞅:……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进士文章——嗯,好吧,考虑到是个十三岁的小娘子写的,绝对当得起他夸。
可夫人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莫非瑁哥儿选媳妇,姑娘的文采还得他们大房一致认可才行?
老二家为了将来孙子的资质也太拼了!
原以为他为了二郎的仕途,择小儿媳不看门第的想法已经很离经叛道了,没想到二弟比他更能豁得出啊!
这样看,似乎还是儿子那日非常严苛的条件更符合当下结亲的潮流啊。
“书法极佳,文章——尚可。”
谢珎抬眸时,已经掩去了眼中的情绪。他先回了母亲一声,而后就文章一本正经地与父亲讨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