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完全散开,下弦月看清了着地上的两个大块头。她目光微怔,“这两个是监狱的囚犯,几年前越狱了,居然出现在这里。”
身上包裹的魂力抽离后,他们原本结实和健硕的肌肉都委顿了下去。
陆鑫橙尾戒上还残留着餮足的红光。
女警长用手铐将两人拷了起来,“还有那个秘书,那是池间的亲信,不能让他跑了,得抓回去好好审一审。”下弦月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糟了!”
王秘书找到黄也裘时,他委顿在盥洗室的隔间内,满脸青紫。将人摇醒后,王秘书询问,“袭击你的人呢?”
黄也裘气若游丝,“不知道…”
“不能让他出去通风报信!”王秘书扬声,“快把人找出来!”
黄也裘扯住了王秘书的衣摆,他艰难道:“别,那、两个人更危险。”
王秘书脸色变了变,“哪两个人?”
“叶曦可能有危险。”
“他在哪?”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
陆鑫橙看了闻钥知一眼:“他在哪,我去找他。”
“好,”下弦月将配枪交给陆鑫橙,“你小心。”
闻钥知一直坐在原地,仿佛周身有无形的屏障画地为牢。他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搁在膝上的一截手臂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下涌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粒子,但只一瞬,又消失不见。
昏倒的宾客都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将人都安顿好后,下弦月扭头对闻钥知:“酒店已经被包围了,那些被绑架的人质在哪,先带我去看看。”
“后厨走廊最里侧的第二间仓库。”
下弦月接住凌空抛过来的钥匙,微微一怔。
闻钥知面色冷淡,“我没有陪你去的义务。”
“你——”下弦月忍着脾气,冷静下来后她看出了些端倪,“你们吵架了?”
哪怕已经知道了最初把闻钥知当做绑匪是个误会,但下弦月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男人。在她看来,这个私自进入黄泉的偷渡客是个大麻烦,如果留在这里,将来一定会是令警署头疼的反社会人士。他身上似乎隐藏着危险的力量,要不是陆顾问离不开他,下弦月也想把他和那帮罪犯一起锁在监狱中。
不过两个人的感情看起来如胶似漆的,下弦月也没办法棒打鸳鸯,这会儿看到两人闹别扭,她心里却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她试探着:“是因为案子的事……”
下弦月不知道两人在后厨遭遇了什么。按那个厨子身上的血腥程度,应该是一场恶战,但不论是闻钥知还是陆鑫橙身上都干干净净,她目光看向闻钥知右手上短了一截的袖子,除了衣服破了,居然一点都没负伤。
“和你无关。”闻钥知站起身来,自顾走向大门。
下弦月一下子火冒三丈,她低声骂了句:“死偷渡客,早晚被陆顾问甩了!”
她的声音不响,闻钥知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宴会厅大门被重重关上。
吵架……
严格意义上,两个人没有任何口角上的矛盾,
只是自进入到黄泉以来,闻钥知原本就虚无缥缈的安全感越来越稀薄。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梦中送别陆鑫橙。
混合着血香的缠绵亲吻后,
陆鑫橙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只是覆了一层薄薄的氤氲雾气。
“下辈子见了。”他的声音中有暗藏的雀跃,“…我去当大明星了。”
闻钥知紧紧捏着他的手,不肯放手。
渡口传来催促的鸣笛声,
陆鑫橙疑惑地看向他:“…你不和我一起吗?”
闻钥知:“我、”
“我不想一个人走。”
闻钥知垂着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神,“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我不能走。”
“我知道……”
陆鑫橙拉过他的手,手臂上光滑细腻的肌肤消失了,那里是丑陋怪异的漆黑虫壳,一节一节的虫蛹外壳下,暗金色的光芒隐动着。
陆鑫橙看着他的异瞳,透亮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你是邪灵,你没有下一世。”
梦醒后,闻钥知再不敢合眼。哪怕进到黄泉之前,孟轶离有叮嘱过,每隔24小时一定要小憩一会儿,不然精神力没办法得到恢复。
“砰”“砰”
闻钥知瞳孔微收,他疾步奔向声音来源方向。
子弹贴着脸颊,将身后的墙面迸开蛛网状的裂缝。
“杀了他,杀了他!”黄也裘卧在墙角指挥着持枪的保镖们。
陆鑫橙藏身在掩体之后,叶曦不在这里了,应该已经逃脱了。
密集的弹雨将退路都堵死了,陆鑫橙一个人很难突围出去。
外围警笛声四起。
陆鑫橙在掩体后出声,“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投降吧。”
“别听他的,杀了他!”黄也裘红着眼,神色疯狂。
陆鑫橙皱了皱眉,他趁着空隙,一枪击碎了电源。
一片漆黑中,他凭记忆奔向出口。
“不要让他跑了!”王秘书高声。
枪声再度响起,陆鑫橙迎头撞上了一堵人形肉墙。
短暂的失神后,温热的手掌托住了他的手臂,“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