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六小只搭好了窝,还剩了些木材,苏青便直接劈开,用去补一补房屋的缝隙,如同在旧衣服上缝补丁。迟年想帮忙,却不能霸道地让苏青去到一旁,自己拦下所有苦力活儿。他们的关系如同蜗牛般缓慢进行,有时候甚至一再停滞,像蜗牛进入夜晚也需要休息一般。
苏青不是觉得迟年不好,而是因为恶鬼这两个字一再横在他的眼前,还有他一靠近迟年便会触及的无尽寒冷和黑暗深渊。
苏青只是一个凡人,修为上毫无建树,没有坚定的观念却又不想背弃人之为人。
而迟年,只是跟在苏青身边,让苏青知道他一直会在,苏青觉得不舒服时,他便自觉的退一步,苏青察觉不到时,他便自作主张的走近一步,过后伪装成还在原地的模样。
迟年一直都是,安静的,平静的,等待苏青的回应。
有些时候,面前这只恶鬼给苏青的,甚至比整个青松山所有人加在一起给的还要多得多。
当然这个计算的前提是要除去谢玄的存在。
苏青依旧想念谢玄。
恶鬼山上少有变幻多端的天气,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恶鬼的心情好坏所变化,比如今日的晴空万里,这便是恶鬼心情好的证明。
入夜,烧鸡被端上餐桌,苏青累了一天,罕见的打开了胃口,一口气吃完了大半只鸡。迟年这只恶鬼是不必吃饭的,据说原因之一是成鬼前就已经是个避谷的半仙。由仙变鬼,想想就讽刺。
趁苏青喝水的时机,迟年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手帕为苏青擦去嘴上油渍,虽然恶鬼天天这么干,但苏青还是有些不适应。下一秒恶鬼仿若无人地凑上来时,苏青已经轻车熟路地偏过了头,冷唇落在白净的脸颊上,恶鬼心里依旧满足。
无殇和小满识相,立马抱着烧鸡残骸飞了出去。
估计是下山了。他们总爱往山下跑。
平日里,迟年喜欢抱着他,粘着他,寸步不离的那种。特别是到了饭后要睡觉的时候。
“迟年。”苏青将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掰了出来,随后用双手将其固定在自己面前,指尖按进皮肉里,摸起来是水润润的、娇滴滴的、吹弹可破的。
自苏青来了恶鬼山,寻常呆呆的恶鬼竟也会偷偷保养皮肤了,生怕被嫌弃似的。
迟年的眼睛很好看,此时此刻,如此漂亮的眼睛里塞满了苏青。
原先沉静如水的心忽地动了一下。
“嗯。”迟年乖巧地做出了一个愿意倾听的表情。
见状,苏青有些错楞,要松开放在他脸上的手,却被迟年握着又按了回去。
“不许松。”
“想说什么?”迟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苏青的心又动了动。
“我听小满说,恶鬼山有一处密阁,是藏了天机的。”苏青打量着迟年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密阁里面,有没有关于修炼的书籍?我想去看看。”
像恃宠而骄的妃子,苏青想触一触迟年的底线,大发雷霆,或是因此不理他,都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但下一秒,被牵着走的那个竟是苏青自己。
“有。”
“真的?!”苏青激动的两眼放光,习惯性地要将面前的人拉近问问,却不想对方抓得牢,于是苏青将自己送了过去。
呼吸近在咫尺,苏青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昧地激动,“我能不能去看看?我不会乱跑的,有你跟着我,看住我,不会的!好吗?”
跟着你,看住你。
恶鬼鼻尖微微颤动,苏青的气息像山顶上的清风,寒冬里清冷的白雪,清冽地朝他扑来,恶鬼的喉间滚了滚,咽下干涩的唾液。
“亲我一下。”
苏青怀疑自己的耳朵,恶鬼的嗓音低沉又干涩,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欲望。
苏青脸红了。
“阿青。”
他又说话。
“亲亲我。”
“那你,要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带着迟疑,苏青小心翼翼地靠近,携着风的气息,温柔又缓慢的,在迟年的薄唇上印了个章。
周身的空气停了三秒,苏青的气息远了几分。
恶鬼意犹未尽,“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
苏青气鼓鼓地再次靠近,学着迟年亲他的模样将迟年的唇小心翼翼的吻了个遍,又要离去,迟年总算坐不住了,他突然发狠制住苏青的双手,将它们往上抬。
今日的苏青因为有求于他所以异常听话,迟年怎会错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迟年的眼睛亮起来,暗沉的眼眸第一次有了颜色。
苏青是他生命中遥不可及的光,如今他怯懦又胆小,不敢触碰,害怕灰飞烟灭。但现在,他大胆又嚣张,像是忘记了要呵护备至,自私一词在今晚的迟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青反倒有些怕了。
他原本清明的世界被搅了个天翻地覆,温热的脸颊靠在冰冷而又结实的胸膛上,像躺在了一片冰湖之上。
苏青阖上眼皮,第一次如此清新的感受到了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