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急于否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定从未见过楚云飞用这种慌乱的神情说话。
“可他死于夺寿之术,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术法?”
“你在套我的话?”楚云飞一瞬间收起了笑,眸光竖起来,异常警惕。
他的异常反应让张秋淼更加确定,那背后之人才是主导一切苦难发生的源头,而他们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加可怕的阴谋。
“我只是想死个明白。”用这个理由,张秋淼得到了很多问题的答案。
楚云飞对答案很是避讳,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与那个人的誓约,他发过誓,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秘密,若他死期将至,那么秘密也该被他带入棺材,永世封存,直到大计将成的那一日。何况,他并不在意张秋淼的所思所想,不在意他的怨恨,他一直将张秋淼当成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宿敌,从张秋淼来到天观门的那天,他们的关系便无法扭转了。
“那你就做个冤魂吧,反正我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也不差你这一个。”
“你杀过多少人?”
“几百吧,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我还没完全学会夺寿之术时,我杀的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是凡人,他们当中,有屠夫,有猎手,有庖厨,但更多的是十岁不到的孩童,因为他们的寿命还很长,十个孩子,便能让我多活十年。直到我夺走了第一个修道者的寿命,我才发现,修道之人的寿数,远比普通人的更加美味,他们的生命是有力量的,雄厚的生命在我的身体里继续生长,托举着我的生命。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楚云飞疯狂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脸上的愤怒,“反正你们都要死到临头了,我就再给你们讲些往事吧。”
“还记得师尊吗?”楚云飞盯着薛定说:“师尊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楚云飞因为吸食了足够多的修道者的寿数,慢慢地,全身的骨头像被净化了似的,轻松了好多。最开始,他以为是上天眷顾,夺寿之术,简直就是上天赠予他的最好的礼物。
或许是缘分已到,他遇见了下山除恶的紫衣仙。紫衣仙看他无处可依,又见他根骨极佳,有心收他为徒,遂而草草行了个拜师礼后便带他回了天观门。
“师尊教我打坐练功,习剑修道,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修为也在增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成了门派里的大师兄,成了让师尊最骄傲的弟子,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另一条长生之道,但不是的,我心底清楚,这只是一个假象,当吸食的生命耗尽,我的修为也就随之消失了。”
那种忽然到达云端,有忽然从云端摔落的感觉,很疼,仿佛只要一下,便能粉身碎骨,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楚云飞惧怕这种感觉,很怕,怕到夜不能寐,浑身颤抖。
但他发现,他有补救的方法,他依旧可以回到那云端之上,做那万人敬仰的天观门大师兄。只要重新启用夺寿之术,夺取更多人的寿命,便能将自己的寿数延续下去。
“所以我只好再次夺寿杀人,不断往复。我自认为藏得很好,以为可以一直藏下去,做你们的大师兄,做那个光鲜亮丽的楚云飞,但最终,还是被师尊发现了。师尊很生气,他想杀了我,还要将我的罪行公之于众!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所以,所以我只好,对师尊使出了夺寿之术。果真,师尊敌不过我的夺寿之术,只能被我一点一点的吸干了寿命,一命呜呼。”
那日窗外电闪雷鸣,师尊跪在他的阵法当中,拼死相抗,寿命、修为,都被他最为看重的大弟子无情夺走。
紫衣仙人一生光明,临死之时从未低头求饶,如此,也算保住了名节傲骨。
楚云飞继续回忆,面无表情的说着,“我被发现的那天,就是你们被赶下山的那天。所以师尊他老人家真的是糊涂了,赶走了两个最疼爱的弟子,留下了我这个白眼狼。”
楚云飞的话音就像鬼魅的低语,不断回荡在薛定脑海之中,直到这时,听见楚云飞亲口道出了当年的真相,承认了所有罪行,薛定的心终于死了个干净。
只听薛定猛然发出一声暴怒,他像那面对暴风雨摇摇欲坠的河堤,抑制不住绝望的情绪,拔剑就要向楚云飞砍去,可却被应希声的绳索在半路制住了,那银白色的绳索捆在他身上,勒紧他的皮肉,细细密密的疼从接触绳索的血肉之下冒出来,叫他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楚云飞!楚云飞!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不配当人,像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下地狱!”
赤裸裸的真相摆在面前,无力像海浪一样灌满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还未来得及挣扎,海面之下又伸出一双手发狠地抓住他的双脚,将他往深渊拖去。
薛定从来不知这世间阴暗,就像那被翻开的泥土里藏着的长虫臭蚁,一场暴雨冲刷过后,一切便浮在了那浑浊水面。
薛定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他挣扎不开,愈挣愈紧,愈挣愈紧。
下一刻,身上那抹银白兀自退了去,薛定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大师兄,师尊他对你多好啊,你为何?为何啊?!”
“不杀他,我就会死!”
楚云飞无情无义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