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染重新阖上眼皮,念起了咒语。十二佛珠的光辉缓缓减弱,到达了一个温和的程度,像哄睡的摇篮曲。
迟年靠着手掌心传来的温暖静下心,眼前的光辉尽管已经温和下来,但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耀眼。迟年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起初,这股力量像一枚暂时不会爆炸的闷雷埋在他的身体里,很突兀,好似一静一动,都莫名受到了许多限制。如今,这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缓慢游走,不横冲直撞,反倒像个步履沉重的老者,用生平最锐利的眸光,审视着他的一呼一吸。
他的身体像迷宫,而那老者,则是来迷宫参观游戏却意外迷路的人。迷宫外升起的冉冉温阳,如一道指路的明光,它成功帮助迷路多时的老者找到了出口。
迷宫平常的目送老者,老者窥探它许久,除了切实感受到它是一座迷宫之外,似乎再寻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它并非仅仅是一座迷宫。
老者离开了,没有人会再次踏足此处。
神说:就让这座小小的迷宫就此荒废吧。
迷宫答应了。
体内的佛光顺利被收回,迟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得意忘形的恶鬼赶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几秒之间,后腰上的空洞已然恢复,平整如初。
迟年高兴的告诉了苏青这个好消息,苏青笑着笑着咳了起来,“太好了,你没事了!”
迟年见状立时慌了,他俯下身,为苏青倒水。
“阿青,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你别忧心,只是不小心被呛到了,我没事了。会好的,过两天就好了。”
小病就是这样,在任何让你意想不到的时候,让你拖着沉重的身体生活两天,两天之后病气消失,一切重归于旧。
苏青从小到大,这样的经历多到数不清次数了。风一吹就倒的孱弱身体,附属于他的漫长人生。生病是常事,青松山人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药罐子,因而一年到晚的生病无人关照,总独自一人窝在柴火旁,耳边是噼里啪啦的温暖,背后却是空无一人的冷寂。
苏青习惯了。所以常说没事。
但迟年不习惯,他皱着眉,用严肃的语气告诉苏青,“病是不会自己好的。多在意身体,添衣,保暖,还要吃饱,睡好。照顾好自己,不准生病,知道吗?”
他的阿青又瘦了,脸上都没有肉。
苏青缄默了一瞬,只道:“我照顾不好自己。”
苏青总觉得,迟年话里话外像是在托付着什么。他想起迟年先前坦白的话,心情顿时坏了起来。
一旁,应不染见不得一人一鬼腻歪的场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两位,我的猫,我可以带走了吗?”
方才迟年着急给苏青倒水,本该在怀里吧唧嘴的应不染被忘在了原地。一人一猫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气势剑拔弩张时,好似随时随地要打起来似的。
应不染厌恶打架,于是必须开口打断,不然今晚可能会回不去。
苏青:“自然。”
应不染站起来,不厌其烦的对玄猫伸出双手,用一般人无法享受的语气柔声说:“希声,过来。”
玄猫不对他哈气了,但它瘦小的脊骨仍然耸立着,警惕的姿势像一根无处不在的鱼刺,用力扎进应不染的喉咙里,拿不出又咽不下。
它走到应不染面前,在应不染抱起它之前突然露出獠牙,对着应不染的掌侧一口咬了下去,尖牙果决的刺进和尚的血肉中,和尚吃痛,却忍住了挣脱,他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它,嘴边无声的问:为什么?
而玄猫呢?它只恨牙齿不够长和锐利,不然他就能立马咬断这该死的和尚的手!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青和迟年都看呆了。
“小猫,松口!”
苏青拖住应希声的腹,将它往上抱。尖牙被迫退开,应希声控制不住的叫出了声。
那一刻,它无比奇怪,像疯魔之人。
血液挂在猫的牙齿上,滴下来,又顺着猫大张的口腔滑进胃里。
应不染僵在原地,停了许久许久,才将因为受伤而发抖的手收回。
“他这般状态,你带不走。”
是啊,他带不走。
应希声恨他。
“那就麻烦苏施主,帮我照顾他几天。”
应不染落荒而逃了。
之后几天,他再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