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学着从前祭祖时长辈的行径,为几座孤坟一一除草、扫叶,然后再为它们盖上几捧新土。
“这些草来年还会再长回来的。”
阿青高高在上的站着,一双眼眸无比淡然,好像世上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动摇般。旁人见了,或许会骂他无情,但谢玄知道,他只是不懂罢了。
“我知道。”谢玄轻轻叹息,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告诉阿青,人们做这些,只是为了表达心中的思念,“你看,这里的草长多了,坟就会被遮住,来年要是有人不小心踩上来,就会扰了睡在此处的人的清梦。等草再长,我就来到这里,给它们扫扫地。这一生,总要空出一些时间来与他们相见的。”
墓碑上的名字太刺眼,只一眼,便叫少年蓦然红了眼眶。
“我爹是个好官,一生为民,鞠躬尽瘁,谁都希望他能颐养天年,谁会想到,他的结局竟会是如今这般?”
坟前是一块木制的、容易腐坏的墓碑,墓碑上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便是他的一生。因为仇家的威胁,没有人会来到此处祭拜他,从今往后,或许只剩孤坟一座。
“孩儿不孝,今日没能带些纸钱过来。”
少年跪在地上,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抱歉,还骂自己不争气,不配做谢家的人,一字一句,好似所有的罪责都得赖在他身上一样。这对他不公平,阿青心疼他。
于是,手掌揉小狗似的揉了揉谢玄的头顶,指尖一路往下,直到触碰到一滴滚烫的水珠,他猛然顿住,忍不住尝了尝那水珠的味道。
咸的。像那片被人们称为海的水域。
但很温暖,甚至有些烫。因为上面附着独属于谢玄的气息。
阿青扬起眼尾,对他说:“不怪你。”
少年怔住神,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支支吾吾间,耳根子往下的皮肤,霎时间红透。
是要先说感谢,还是要先纠正阿青的行径?这里是他父亲的坟墓,当着他父亲的面儿,还是先向诸位族人介绍一下阿青吧!
谢玄拉住阿青的手,轻轻的,将他往下带。金枝玉叶的神仙从不会屈尊降贵的迁就什么,矮下身子这个动作对阿青而言,很陌生,更别提下跪了。但,此时的阿青却主动顺着谢玄的力气微微弯了弯腰。
“嗯?”
他以为谢玄要对他说什么话,侧着身子毫无防备的倾靠过去,少年也凝着眼神看他,内心似乎早被他的纯净折服,移不开眼。
下一秒,少年好似猛然意识到心底的不对劲,很不自在的挪开了眼神,这个动作却像是突然撞破了谁的密谋般,他的瞳孔一缩。
阿青还未来得及思考反应,只觉柔软敏感的腰上骤然压上一道力气,紧接着,他的世界经过了一瞬间的翻转,意识也跟着错位。惊魂未定之时,猛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清晰的闷哼。
“谢玄?发生了什么?”
阿青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快,他的瞳孔胡乱的转动着,而后锁定了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他手上持有弓箭,那剪头锋利到可以反射出光来,带着危险,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阿青闻见了血的味道,不禁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谢玄把阿青紧紧护在怀里,压在身下,并发誓一定会保护好他,“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而他,肩胛骨上受了一箭,鲜血正在不断涌出,染脏了新衣。
“那人是来找我的,有我在这儿,他不会动你。阿青,待会儿不必管我,你自己快些跑走,知道吗?”谢玄说得很快,语气沉着冷静,丝毫听不出一丝惊慌害怕。
“你受伤了。血流太多,会死的。”
不知为何,神竟然会害怕死亡。
他死不了,但谢玄会。
这个顽强的小人儿,在生命的紧要关头,竟让他这样一个不会死的神逃跑。
“谢玄?”听不到谢玄的声音,阿青没由来的感到害怕,他不确定的又唤了一声,“谢玄?”
背上的痛楚正在缓慢蔓延,少年喉间似乎藏着血,因此嗓音也跟着冷硬,急于撇清关系般,“我有很多仇人。他们杀死了我的爹娘,我所有的家人,如今,他们还想杀死我。阿青,你是局外人,你原不该被牵连进来的,都是因为我,所以即便我会死,那也是我的事情。”
“可,难道我们不是家人吗?”
“你忘了吗,你刚才答应做我的家人了。”
“所以现在,我也是你的家人。家人之间应该互相保护,这是你说的。”
少年的身体猛然一僵,顿时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