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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花轩笔记 第48节(1 / 2)

“多谢东家!”小账房喜出望外,两手接过银子,揣在身边喜滋滋走了。

书苑又轻叹一口气,看来这小账房是聪慧的了,做事也圆融有度。只是……做账房太圆融了,似也不是好事,倒是做个大伙计小掌柜更好些。她不如另寻个头脑方些的账房,将这一个放在别的差事上历练一番。

书苑在心里记下打算,又走出门去,扬声问掌柜道:“大掌柜,你今日可有事?若无事同我看船去呀?”

“东家,不去罢,今朝怕要落雨!”掌柜从书房出来,抬手指了指天,果然那天上已是遍布铅灰色阴云,“明日不迟,船家不曾催过。”

“也好。”书苑望了望天色。掌柜所言不假,没有一刻,天上就飘起细如牛毛的寒雨来了。

“苏州落雨,再往北些可要落雪呀?”书苑心里嘀咕,把手缩进丝绵袄子袖筒里,今年虽冷,苏州毕竟江南,眼下还没到书苑炫耀皮袄的时节。

“紧些走,我看天要落雪。”谢宣回头向跟在身后的虎啸道。

“嗳?是。”虎啸猛一摇头,清醒过来,拿脚轻轻踢了踢驴腹,毛驴不满地讴骂一声。他们昨日离了沙河,离兖州府已不远了,

“好远无一个庄子,不然也好停一停了。”虎啸小声抱怨。

谢宣不答,遥望着地平线上些许房舍残留的痕迹。今年鞑兵入塞抢掠,掳走几十万百姓,沿路焚毁村庄,如今从南直隶海州以北,已是一片荒芜。

“不去兖州府了。”谢宣忽然道,“我们改走河南。”

前方胡四哥听得,将马放慢了几步,回头道:“山东有鞑子,河南有李闯,也不好走。”

谢宣无言,许久才轻声道:“百姓不得已而为贼,总该比化外鞑兵通些情理?”

“兴许。也不见手下留情,谁发了迹不要做天王老子?”胡四摇头冷笑,就在今年九月,李闯围攻开封府,藩王和守将弃城而走,不知官军还是闯军决了黄河水,几十万百姓尽被淹毙在城中。

胡四冷笑一阵,又向谢宣道:“你那几个朋友不曾跟上?”

“他们人多,我们先走就是了。”谢宣紧一紧缰绳。他本与几个同窗相约结伴而行,可那几人辎重随员多,路上走着,便渐渐分开了。

“也好。”胡四点头,“人多了也招摇,不如我们人少些好,若遇上个把不长眼的,骑马也比坐车灵活些。”

“驴不快哇!”虎啸在后呻道,“胡四哥和小相公骑马走了,我一个驴子哪里跟得上?”

胡四笑道:“小厮莫要小看驴子,真跑起来,也不差什么。”

虎啸小叹一口气,他本想见识下北边风光,却没想过是这样荒芜境况。早知如此,他留守在苏州城里享福倒不好?只盼那北京城繁华些,也算值得这一路风尘了。

胡四同谢宣并辔行着,忽然问:“小兄弟的身手是哪里练得的?且是个练家子!”

谢宣笑答:“不是有意学来。我小时体弱,家父令我学武强健体魄,不想就一路练下来了,也算因祸得福。”

胡四点头:“若不是练文章做得公卿,还是练武实在些。就如我这般三脚猫身手,也好作个镖夫走走江湖。”

“胡四哥岂止三脚猫。”谢宣又笑,“我若不是先中了个生员,我也不要考文举。”

几人身旁,一匹大骡子驮着几人的辎重,温顺地跟在胡四的马后。天上阴云更暗,零零星星雪片落下来了,谢宣自背后行囊里取出一个斗笠来戴在头上。

虎啸忐忑一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小相公,胡四哥,今朝哪里投宿哇?”

“投宿?”胡四嗤了一声,“天作被子地作床!”

“啥?”虎啸垮下脸来,他虽然不过是个寻常小厮,却也没吃过风餐露宿的苦。

谢宣晓得胡四是吓唬虎啸,手指远方宽慰道:“莫慌,总有投处,远处我看有个村子模样。兴许还有人在,就是无人,破屋破庙总有一间。”

“破屋?”虎啸心中更怕,墙倒屋塌,若是再碰上个横死的尸首,简直要吓破了胆子。至于破庙,庙里黑洞洞无些香火,只几个菩萨力士,也是唬人得很。

“走罢。”胡四打断,又吓唬虎啸道:“雪下大了,不要给你埋在路上!”

一行三人走到黄昏,终于到了谢宣先前所见有房屋处,的确是个村庄模样,只是村外田野一片荒芜,无人整理,村民想必已是无人了。

“慢些,别下马。”胡四拦住谢宣,压低声音道:“好远就这一间庄子。”

谢宣会意,轻收马缰,双廿随即放慢了脚步,耳朵机警地竖起。方圆几十里无处投宿,这几间房屋里说不准住着什么人,就是给贼人占作了窝巢也不奇怪。

悄然无声,只有不远处一个半敞着的柴门在寒风里吱呀着。

“我、我们走罢……”虎啸在驴子背上战战发抖。与其在这阴惨惨村子里投宿,他宁可以天为被地为床。

胡四回头作个噤声手势。此时天色昏暗下来,虎啸也看得清楚:那柴门后房屋内,隐隐有些火光。

第七十七章 对寒灯老翁陈苦楚 抚骏马游子叹别情

话说前方屋内火光闪烁,胡四摆手令虎啸噤声,自己竖起耳朵去听。

一阵急雪卷过,那柴门嘭地拍开,虎啸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缰绳不由一紧。

“讴啊——”驴子深感不满,大叫起来,慌得虎啸险些跌下去,两只手不知该捂自己嘴还是捂驴子嘴。

柴院里房屋窗户上闪过一个影子。

“走。”胡四低声下令。

谢宣示意窗户,轻声道:“胡四哥,摸清底细好些。”

胡四登时会意: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处可住,他们今夜注定投宿此村,如今屋内人显已发觉门外来客,他们若悄无声息走了,反倒引人防备,说不准就要先下手为强。不如索性挑明了来意,图个知己知彼。若那屋内不是恶人,他们打了招呼,也好使人安心。

胡四向前几步,手放在腰刀上,自马上欠身将那柴门打了几下,扬声叫道:“可有人么?我一行三个旅客,前来投宿!”

无人应答,胡四又将那柴门打了几下。

“壮士别处去投罢。”一个苍老声音响起。那只驮着辎重的大骡子一整日不曾听得生人动静,不由喷了口气,向后踏蹬几步。

“乡亲,别处无人。天寒路冻,不好寻柴火。”胡四将官府颁的举子赴京应试旗子举起来,向内张了一张,“我等是赴京考试的,不是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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