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里他登时感到无比烦躁、无比愤怒,胸口里跟点燃了一把火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熊熊燃烧起来。
他压抑着火气,拍了下姜徊的头让他从单车上下去。
“怎么了?”姜徊也意识到这是出了事了,一边下车一边小声问,“他们要干什么?”
“我去跟……”凌溯刚要说自己去跟他们聊聊,没想到下来的这个壮汉二话不说地擒住了他,猛地就往车上一扔。
西装男紧跟着坐上来,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再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没等凌溯反应过来,车子已经急速开了出去。
凌溯懵神地瞪着后视镜里慢慢消失的姜徊,突然大力踹了脚前座,暴躁地怒吼:“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
老头两只手放在拐杖上,耳朵聋了似的闭着眼睛。
赵钧把着方向盘,带着点儿被逼无奈的惶恐:“就是带你回去看看,你别紧张……”
凌溯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让我说第二遍,我要下车。”
赵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有些犹豫的,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凌溯气笑了:“行,你们等着。”
赵钧被他笑得手抖了一下。
凌溯看了眼车速,挺平静地说:“我晕车,速度降点儿。”
赵钧赶紧照做了。
这个少年脾气很大,还有个未成年保护法护着,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十几秒后,车子突然方向失控,晃着驶出了十多米,然后猛地撞在了道路右边的一棵树上。
车头瞬间凹了进去,零件掉落一地。
车上四个人被送到了医院,凌溯伤得最重,毕竟车祸发生当时,他的一只腿还在踹着方向盘。
但严格来说这场车祸并不算太严重,赵钧和另一个西装男就是受了点儿撞击伤、流了点儿血,老头倒是惨了,当场陷入昏迷,他年纪摆在那儿,运气差点儿摔一跤都能没命,更何况是场车祸。
凌溯脑门和脖子被飞溅出来的玻璃滑了几道口子,贴上了纱布,右腿骨折得厉害,上了支架和绷带,其他地方倒是没伤到,不过听医生的意思,他的腿少说要一个月才能下床行走。
中考还能赶上吗?
医生护士都退出病房之后,警察就进来了,来问他车祸的情况,凌溯都如实说了,不管是他们那边强行拐人,还是他这边故意扰乱驾驶。
警察再走了之后,凌溯要面对的就是容姐和姜徊了,他有些头疼,应对他们要比应对警察难上数倍。
其实车祸刚发生的时候姜徊就到了,是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应该一直跟着他们,再过了不到十分钟,容姐也到了,应该是姜徊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她。
凌溯当时右腿流了挺多血,瘫在车里动不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姜徊就趴在他边儿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从姜徊的脸上看见。
光是回想起来都感觉心口闷得慌,跟窒息了似的,比腿上的痛更磨人。
让他意外的是,容姐今天竟然没有发脾气。
她心平气和地走进来,心平气和地站到床头,再心平气和地打量他很久。
凌溯莫名觉得这心平气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节奏。
姜徊脸上的表情也很难形容,给他一种吓到了、呆住了,又夹着微妙的生气和委屈的感觉……凌溯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张脸怎么能容得下那么多情绪。
更关键的是……
福星暂时不快乐了,这很糟糕。
福星不快乐的原因是他,这更糟糕。
“我没事,”凌溯故作轻松地抬了抬右手,“最坏也就是再读一年初三,你俩别这么愁容满面的。”
容姐盯着他,突然长叹了口气。
凌溯愣了愣,收住了笑容。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容姐那么心事重重的表情。
“容姐,”他犹豫了一下,“怎么了吗?”
“可能是我的问题吧,”容姐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玩着,声音很轻,“我本来以为你跟我不亲近也没多大问题,你性格就是这样。”
凌溯直起了身体,说话前猝不及防咳了两声,容姐看了他一眼,拿了瓶水给他。
小马哥推开病房门进来了,眼神在沉默的三人中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容姐的脸上。
“那老头现在还昏着呢,好像挺严重的,说是可能脑梗。他家属刚才过来了,是个女的,三十多岁,说是老头的女儿,想来这边道个歉,也想见见凌溯,问需不需要补偿什么的。”小马哥说。
“补偿个屁!”容姐拧着眉,“有张亲子鉴定书就了不起了,大街上就能抢人了,个老不死的最好是别再醒来,小孩儿都他妈欺负,他现在还能老老实实躺病床上那都他妈叫享福!”
小马哥拿了根烟咬着,但没点火:“不见就不见吧,我听她意思是她不知道老头当街掳人这件事儿,看着也挺生气的,跟我承诺不会追究责任来着,今天车祸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