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谢旭章:“你们这几天去了哪里?针灸是不该断的,你们误了工夫了。”
白雪菡等人连忙请他同坐,只说谢旭章准备回乡养病,往后也不会留在这里,劳烦他操心了。
张大夫听罢,摇了摇头:“请恕老夫直言,令兄的病非凡人能养之,乡间贫瘠,如何能够休养好?”
白雪菡一愣,刚要开口,忽听谢旭章笑道:“生死有命,岂能更改?我自己知道我的身子,便是留下来调理,也未必能够好到哪里去。”
“话虽如此,公子如此年轻,岂能不保重自身?”
张大夫顿了顿,又道:“诸位可是怕老夫骗你们的银子?”
芸儿尴尬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
倒是白雪菡继续解释:“张大夫言重了,兄长并非此意,只是思念乡间……”
张大夫在吴江县行医已逾三十几年,人人皆称赞他医者仁心。
如今见谢旭章有年命不永之相,当初白雪菡为其求医又着实恳切,他方来提醒一二。
谁知好心全被当作驴肝肺。
张大夫一时恼了,站起来道:“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我本不该插手,只不过昨日方得了一封信,故友在金陵也医治了一位与令兄病症相似之人,才来多嘴。”
白雪菡闻言,又惊又喜:“大夫方才所言可当真?都是我们兄妹无礼,还请张大夫莫要与我们计较,若能医治好兄长的病,必定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张大夫方才见谢旭章那般态度,心中已有了几分气,如何再肯应承。
白雪菡少不得又恭维了他几句,亲自为其斟茶。
谢旭章看在眼里,心头一震,百感交集。
张大夫扭过头,不肯喝她的茶。
白雪菡又要好言相劝,却被谢旭章抓住胳膊。
她抬头望过去,只见谢旭章深深地看着她,眸中好似有千言万语。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为我如此低声下气。”
不值得。
第55章
白雪菡听罢,笑道:“不过是说几句软话,不值什么。”
谢旭章见她如此,便抢先上前,向那张大夫斟茶赔罪。
芸儿也跟着求了几句。
张大夫本是个要面子的人,得了三人的恭维,方才生的气才渐渐消掉。
他便捋须说道:“令兄的病,或许我那位旧友会有法子,只是他如今身在金陵……”
白雪菡道:“那位大夫所住何处?还请张大夫告诉我兄妹,我们便寻他去。”
张大夫便一一告诉她,又叫人送来纸笔,写了封信,让白雪菡转交给对方。
“他本姓林,当年我们在一处行医,后来他举家搬去金陵,想想也有二十年了……他看了这封信,自然会帮你们。”
白雪菡三人感激不尽,请张大夫坐下吃了一顿饭。
她本要将自己身上所剩的银两给他,却被谢旭章拦住。
谢旭章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块玉佩,送给张大夫以表谢意。
饭毕,三人辞别了张大夫,又坐上马车。
芸儿道:“姑娘,那我们如今是回太平乡还是去金陵?”
“去金陵,先给谢大哥治病。”
白雪菡再提起金陵,心中不免一动。
人人都说那里是繁花似锦富贵乡,可她在金陵长大,却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幼年时,白雪菡与母亲相依为命,对金陵的印象只有白府高高的院墙……凉薄的父亲和残忍的嫡母。
她好不容易平安长到及笄的年纪,又被白府嫁到京城冲喜。
如今想来,自己竟没有好好看过金陵城几眼,便是上次回来,也是为了母亲的事情四处奔波。
此番回去,除了替谢旭章寻医,她也可以去祭拜一下母亲,告诉对方,自己已挣脱牢笼……母亲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吧。
还有她所剩不多的亲人,白知言一家……白雪菡想着要去探望他们,忽然又记起,自己如今这身份见不得光。
她是从谢家逃出来的,谢月臣虽不再纠缠,却不知谢家其他人如何。
为免给白知言他们带来麻烦,还是暂时不见为妙。
谢旭章眼见白雪菡神色变幻莫测,便道:“妹妹若不想回去,不必勉强,我看那大夫说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白雪菡一愣,忙道:“我没有不想回去,只不过想起了一些旧事……谢大哥且放宽心吧,总得试试才知道真假。”
谢旭章看着她,良久,才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既决定去金陵,便重新打点行装,如此一来,却发现盘缠所剩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