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便辗转找到一个老眼昏花的白府老嬷嬷,谢旭章乔装成谢大老爷庄子上的仆役,方才问出话来。
“你说谢二公子?”老嬷嬷道,“你也是个糊涂的,自家的事,倒要来问我们……听说二公子奉圣上之命到苏州暗访,回程途中遇到山匪劫道,前几日已殒身了,你们家老太太不正是为了这个,跟我们家闹吗?说都是我们姑娘克的。”
躲在暗处的白雪菡浑身一震,心头如惊雷炸开,从头到脚血液都冻住了。
谢月臣……谢月臣当真死了?
不可能,他那样的人岂会这样轻易死去……
“嬷嬷所言可是真的?”谢旭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二公子武艺超群,怎么会——”“一个人再如何厉害,终究也双拳难敌四手,这有什么奇怪的?只叹他命不好,分明有大好前程,却年少福薄。”
老嬷嬷叹息了几句,又抱怨起谢家人,好端端迁怒白家,惹得白府近日上下不宁。
白雪菡不知自己是怎么听完这些话的,待谢旭章把她拉出来时,她已浑身都软了,几乎跌倒在地上。
谢旭章将她扶住,低声喊她名字。
白雪菡只觉天昏地暗,连眼前人的脸都模糊了。
“不是真的对不对……”
谢旭章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对,这婆子说话未必准的,待我明日再想法子打听一二。”
白雪菡几乎是一夜未曾合眼。
谢月臣怎会如此轻易便死去。
他那样孤傲不可一世,仿佛天下万事都尽在掌握中,白雪菡怎么也无法想象……
她心头千百个念头涌起,一时又想着他或许是来寻自己才遇害的,竟急火攻心吐出血来。
望着帕上点点殷红,不觉怔了。
她没想过要他死的。
她再恨他,也从没想过要他的命……他怎么能死呢?
白雪菡眼前渐渐模糊,脸上有冰凉泪水滑落,思绪乱涌,又抱着一丝希望,只盼那老嬷嬷与盛三郎说的都是谣言。
翌日,谢旭章又出去了一趟,她自己也乔装打扮,与他分头打听。
终究只得了一个消息。
谢月臣确实已经遇害。
老太君大为悲痛,命术士算出白雪菡命中克夫,问罪白家。
谢、白两家因此决裂,白淇夫妇为挽回昔日情谊,亲往京城吊唁。
白雪菡再也止不住泪如泉涌,谢旭章站在她旁边,想要安慰,却开不了口。
二人沉默相对,良久无言。
天色渐晚,谢旭章见她仍站在檐下,便哑声道:“二弟去苏州,并非只为寻你,而是有公务在身,妹妹莫要自责了……”
白雪菡回头,只见他双目泛红,虽难过却仍努力宽慰着她。
他们是亲兄弟,闹到这种地步,又如何能不唏嘘。
“他当真已经……”白雪菡喃喃自语。
也不知为何,她分明已与那人断绝关系,此时此刻却仍觉……
胸口闷痛得几乎呼吸不过来,白雪菡颤抖着攥紧衣角,任凭泪珠滚落。
谢旭章默然望着外头阴沉的天色。
晚霞颜色诡谲,橙紫色染满天际,浓云滚动,想是又要下雨了。
谢旭章寻了个日子,在郊外为谢月臣祭奠。
白雪菡沉默地看着火堆,冥纸渐渐化为灰烬,生腾出几缕青烟。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谢月臣便这样死在山匪手中……如此荒唐,难道不像一场梦吗?
她冷静下来几番思索,都觉得不信。
即使所有人都说他死了,白雪菡仍觉不对。
像是冥冥中有某种预感,上天似乎也在告诉她,谢月臣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谢旭章打听到消息,谢月臣与匪徒誓死厮杀到最后一刻,被刺瞎双目,投入山崖之下,尸骨无存。
既然没找到他……是否意味着,他还有活着的可能?
谢旭章以酒酹地,轻声说了许多话,都是关于他们幼年的事情。
说到最后,他落泪道:“父母已年迈,唯有你我二子,兄长乃是天不护佑,你为何也这样福薄……”
白雪菡脸色惨白地站着,一言未发。
直到谢旭章站起来,带着她离开。
白雪菡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纸灰,恰巧有风吹来,霎时便散尽,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