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早已经被白雪菡洗过一遍,换了身布衣,胡茬也剃得干干净净,更显出俊美面容……只是呼吸依旧微弱。
白雪菡搁下东西,掀开他的衣襟,只见那腹部的伤裂开,殷红的鲜血和暗红的疤痕交织,已有些化脓了。
不知他是如何来到金陵的……
白雪菡定了定神,用带来的伤药和纱布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他身上不止这一处上,肩胛骨、胳膊、小腿……许多地方都是被捅过的痕迹。
其中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莫过于胸口的疤痕。
它倒是已经结痂,可看那位置,若再准上两分,只怕此人已经命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雪菡喃喃道,“谢月臣……”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死!
他果真没有死,可是……
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还有他的眼睛……
白雪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竟会是谢月臣。
他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会被人伤成这样。
她取出鸡汤,慢慢喂他喝下。
想着他若有清醒的迹象,自己便立刻离开。
可是直到一碗汤喂完,谢月臣仍旧是昏迷不醒。
白雪菡无计可施,只得将鸡肉和米饭留在边上,等他醒来再自己吃。
至于她……
白雪菡站起来,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过是念在相识一场,不忍见死不救,如今既已为他上过药送了饭,便也够了。
白雪菡不欠他的。
她咬了咬牙,攥紧衣角转身离去。
晚饭时,谢旭章见她心不在焉,因说道:“可是在家觉得无趣?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吧。”
“没有……谢大哥,林先生让你每日都要去医馆调理,你得听大夫的话,”白雪菡道,“我在家做做针线,闲了自己上街逛逛,倒也自在。”
谢旭章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夜色渐深,白雪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
因而穿衣起身,在庭前看了一会儿月亮。
忽见谢旭章房中仍亮着灯,白雪菡心中纳罕,便敲门劝他早些歇息。
没过多久,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谢旭章手持书卷走出来:“妹妹怎么也没睡?”
白雪菡没有回答,只是见他拿着书,微微一愣:“原来谢大哥是在用功。”
谢旭章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算用功,我于科举上已荒废多年,如今想捡起来,自然得多花些心思。”
“谢大哥,你是想……”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为谢家重振荣光,救出父母祖母……”
月光下,他的神色变得缥缈,此刻的谢旭章,看起来有些陌生。
“谢大哥,你一定可以的。”
谢旭章闻言,勾了一下唇角,轻轻摸着白雪菡的头。
翌日,白雪菡送谢旭章出了门,便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因怕被人认出来,她如今在金陵城行走时都带着面纱。
“听说卫国公府被抄了家,流放的流放,圈禁的圈禁,下人们悉数都被拉去卖了!”
“哪个国公府?”
“就是从咱们金陵出去的,谢家人呀,你怎么连他家也没听说过?”
“卫国公谢年恒以军功起家,当年也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谁知子孙后代凋敝,竟如此糟蹋祖宗基业。”
茶棚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白雪菡不禁驻足,心头狂跳不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谢家被抄,那……福双呢?
白雪菡浑身一震,方才听那些人闲聊,说谢家的下人都被卖了,那福双岂不是也……
她强自冷静下来,快步走远了,直到站到街角墙下,方才缓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福双与李桂是夫妻。
谢月臣去苏州时,白雪菡似乎并没有看见李桂,倘若李桂当时留在谢家,他们夫妻俩还能有个照应。
转念一想,若李桂也还留在谢家,必定也是被卖了,更没办法救出福双……倒不如他不在,之后再想法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