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华阴杨氏杨平,”杨平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奉父命,恭贺太生公子荣膺司州牧,假节钺!”
说罢,他身后的通传官立刻扯开嗓子唱喏:“弘农杨氏嫡长子杨平,携重礼拜谒——司州牧太生公子——!”
太生微停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杨平及其身后的仪仗,微微颔首:“杨公子远来辛苦,不必多礼。”
杨平按捺下心中的惊疑,依照古礼,上前三步,拱手作揖,弯腰:“平见过太生公子。”
太生微依礼还了半礼,随即侧身道:“杨公子请进,外面风雪大,莫要冻着了。”
“谢太生公子。”杨平直起身,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扫过太生微的衣料,那云纹在动,竟似真有风在衣间流转,让他心头越发不安。
一行人穿过关门,来到关内的演武场。
此时雪势稍缓,演武场已被亲卫清扫出一条通路。
杨平带来的二十辆大车依次驶入,停在演武场两侧,毡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礼品。
韩七在太生微身后看得眼皮直跳:“公子,这杨氏手笔也太大了……”
太生微面色不变,假装没看见那些琳琅满目的礼品,只是对杨平道:“杨公子破费了。只是我新到司州,公务繁忙,怕是无暇顾及这些俗物。”
杨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太生公子为国操劳,平不过是略表心意罢了。这些薄礼,还望太生公子笑纳,也算我杨氏对司州牧的一点敬意。”
说话间,已行至主帐前。
太生微侧身让杨平先行,自己随后跟进。
帐内早已燃起熊熊炭火,驱散了寒气。杨平脱下狐裘,递给仆从,目光落在主位旁的胡凳上,按照礼仪,他应坐在太生微下首的位置。
太生微坐定,韩七奉上热茶,低声道:“公子,茶。”
太生微接过茶盏,目光转向杨平:“杨公子此次前来,除了道贺,不知还有何事?”
杨平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按照预先备好的说辞开口:“平此次前来,一来是为太生公子贺,二来,也是想问问太生公子对司州未来的治理有何规划。我弘农郡作为司州西大门,定当全力配合太生公子的政令。”
太生微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杨公子有心了。至于治理规划,我刚接任司州牧,许多情况还不熟悉,正打算近日亲自走访各郡,了解民生疾苦。弘农郡是司州重镇,我自然会格外关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没透露任何具体计划。
杨平眉头微蹙,继续试探:“太生公子仁德,想必治理司州必定得心应手。只是如今黄盛残部尚未肃清,各地流民四起,太生公子可有平叛的良策?”
太生微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朝廷命我为司州牧,平叛自是分内之事。至于良策,无非是剿抚并用罢了。该剿的,绝不姑息;该抚的,也需好生安置。只是这其中分寸,还需慢慢拿捏。”
杨平见他始终不吐实言,心中渐渐烦躁,但面上依旧恭敬:“太生公子所言极是。我杨氏在弘农郡也有些薄力,若太生公子需要,平定当效犬马之劳。”
“那就有劳杨公子了。”太生微颔首,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杨平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赋税、兵员的问题,太生微皆以“尚在考察”、“有待商议”等语搪塞过去,让杨平始终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眼看时辰不早,杨平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意义,便起身告辞:“平叨扰太生公子多时,就此别过。改日太生公子若有闲暇,平在华阴的别业随时恭候。”
太生微起身相送,走到帐门口时,杨平的目光再次被太生微的衣料吸引。
他实在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太生公子身上这衣料,色泽温润,纹饰奇妙,不知是哪家织坊的手笔?平行走天下,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神妙的料子。”
太生微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笑:“杨公子说这个?不过是些天赐之物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衣无缝,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
“天衣无缝?”杨平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太生公子说笑了,世上岂有……”
“有没有,杨公子心里清楚。”太生微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好了,外面雪又大了,杨公子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平告辞。”杨平深深地看了太生微一眼,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走出主帐,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杨平却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都是太生微那句“天衣无缝”,以及那衣料上流动的云纹。
那绝非凡物,定是神异!
“主君,”王仲跟上来,“太生微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