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农桑?精研土壤与轮作?
太生微心中一动。
何元只精于工具与作物,若此人真如父亲所言擅长田间管理,那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屯田制推行至今,如何进一步提高土地利用率,优化种植结构,正是他思考的问题。
“此人现在何处?”太生微问道。
“就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我已派人回帖,告知他你归来后会择日相见。”太生明德道。
“不必择日了。”太生微放下拜帖,“父亲,劳烦您派人去客栈传话,就说我今日午后在府衙书房恭候张先生。”
太生明德有些意外:“这么急?你一路劳顿……”
“无妨。”太生微站起身,“农事关乎根本,刻不容缓。若此人真有真才实学,早一刻见面,或许就能早一刻惠及百姓。”
午后,书房。
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太生微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书案后,案上摊开的是张世平附在拜帖后的那卷简牍。
上面详细分析了河内郡不同区域的土壤特性,并针对性地提出了不同的深耕、施肥和轮作建议,甚至提到了利用豆科植物固氮肥田的方法,思路清晰,见解独到,绝非纸上谈兵。
“公子,张世平到了。”韩七在门外禀报。
“进。”太生微放下简牍。
门被推开,一位着褐色麻布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不高,但很结实,肤色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古铜色,面容朴实,眼神却异常明亮有神。
他见到太生微,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中山张世平,拜见太生公子。”
“张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太生微抬手示意,目光打量着这位田舍翁。
“谢公子。”张世平在客位坐下,腰背挺直。
“拜帖及先生所附简牍,我已拜读。”太生微开门见山,“先生对河内郡农事之见解,鞭辟入里,尤其是因地制宜、轮作养地之说,深得我心。不知先生对如今河内郡推行的屯田制,有何高见?”
张世平没想到太生微如此直接,略一沉吟,便坦然道:“公子垂询,世平不敢藏拙。屯田制于乱世之中,集流民之力,垦荒种粮,解燃眉之急,实乃良策。然,其弊亦显。”
“哦?愿闻其详。”太生微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屯田客多为流民,仓促聚集,农事技艺参差不齐,甚至多有不通农事者。统一耕作,易因管理不善或技艺生疏导致效率低下,甚至荒废田亩。”张世平字字清晰,“其二,屯田营集中垦殖,虽便于管理,却易使地力耗竭。尤其河内郡新垦荒地本就不甚肥沃,若连年种植单一作物,不出三五年,土地必贫瘠板结,产量锐减。其三,屯田客虽分得田地,但终非己有,归属感不强,长远来看,难保其尽心竭力。”
太生微缓缓点头。
张世平所言,正是他心中隐约担忧之处。
屯田制是战时应急之策,非长久之计。他问道:“先生既知弊病,可有良方以解?”
张世平笑:“世平以为,屯田制可存,但需辅以他法。其一,当兴‘教农’之策。遴选老农或通晓农事者,教授屯田客深耕、选种、施肥、除害等技艺,提升其耕作能力。其二,当行‘代田’之法。”
“代田法?”太生微心中一动。
这下他倒想起来这人谁了,他离开怀县前,似乎就有一个帖子写的代田法。
“正是。”张世平解释道,“此法乃前朝能吏所创,其要在于‘岁代处’。即将一亩田地纵向分为长垄和三条短沟。甽宽深各一尺,垄亦宽一尺。播种于甽中,禾苗生长于相对湿润避风的甽内。待苗长,以垄土培壅壅苗根。次年,甽垄互换位置轮种。如此,土地得以轮休,地力可保不衰,且垄甽相间,抗旱保墒墒之效显著。此法虽初行时稍费人力,但长远来看,可保土地持续丰产,远胜于广种薄收、竭泽而渔。”
太生微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代田法!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垄作耕作制和轮作休耕的结合吗?
通过垄沟互换实现土地的部分休养和养分平衡,同时利用垄沟结构保水防风,确实比目前粗放的撒播方式科学得多!
这张世平,果然是个宝!
“先生此法,妙极!”太生微由衷赞道,“因地制宜,休养地力,深合天地循环之道。不知先生可曾亲自实践过此法?成效如何?”
张世平见太生微一点就透,且真心赞赏,脸上也露出笑容:“回公子,世平在中山郡的庄园中,曾划出百亩田地试行代田法。初年因整地费工,收成与旁田相仿。然自次年起,代田之地产量便高出普通田地一成半至两成,且遇旱年时,减产幅度远小于他处。连续五年,地力未见明显衰退。”
一成半到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