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谢昭有些烦闷,“门阀世家,绝不会坐视朝廷推行此法,动摇其根本。”
他一口气说完,太生微靠回椅背,好像也在思索。
谢昭看到的这些问题,他何尝不知?
科举制并非万能灵药,它在另一个时空发展了上千年,依旧伴随着种种弊端:阶级固化、应试教育、舞弊成风……
但,在这个时代,它已经是最能打破门阀垄断、最大范围选拔人才的、相对最公平的制度了。
“弊端……确实存在。”太生微开口,“寒门读书难,朕可以兴办官学,给贫寒学子提供书籍、膳食补助;考试内容僵化,朕可以加入算学、律法、农政、水利等实用科目,甚至增设‘殿试’,由朕亲自出题考察实务能力;至于门阀反对……”
他冷笑一声:“朕推行均田,清查隐户,已动了他们的命根子。再多动一条选官之路,又有何妨?反对?那就让他们反对好了!朕正好看看,有哪些人跳得最欢!刀子握在朕手里,规矩由朕来定!谁想挡路,就得有被碾碎的觉悟!”
作为实权帝王,开国君主,如果他都不能做到,那后世者更难。
谢昭心中激荡,躬身道:“陛下圣断!若此策能成,必能广开才路,使野无遗贤,朝堂焕然一新,末将愿为陛下手中利刃,扫清一切阻碍。”
太生微脸上的凛冽化开,露出几分温和的笑。
“利刃自有其用武之地。但眼下,此事尚需周密筹划,不可操之过急。兴办学馆、编纂教材、制定考试规程、选拔考官……千头万绪。眼下,并州、司州需先试点,积累经验,待时机成熟,再推及天下。”
他语气带着憧憬:“待朕平定江南,一统天下之时,便是科举新制推行四海之日!届时,朕要让天下人明白,唯有才德与实干,方可立身朝堂,而非……出身门第!”
“陛下宏愿,必能实现!”谢昭由衷道。
正事议定,殿内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太生微似乎有些渴了,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盏。
或是因为久坐疲乏,手腕有些乏力,指尖一滑,茶盏竟脱手落下。
“小心!”谢昭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倾身向前,伸手一托一揽,将那险些坠地的茶盏接在手中。
动作迅捷,盏中茶水只是微荡,甚至没有溅出多少。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谢昭的手托着茶盏底部,太生微的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手指碰到谢昭的手背。
温热的气息交融。
“陛下恕罪,臣……”谢昭连忙稳住茶盏,欲后退请罪。
“无妨。”太生微却先一步开口,顺势接回了茶盏。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是累了,连杯茶都端不稳了。”
谢昭垂首:“陛下日理万机,耗神太过。不如臣去传唤太医,或是让御膳房再送些参汤来?”
“不必兴师动众。”太生微摇摇头,将茶盏放到一边,揉了揉手腕,“歇歇便好。倒是你,接得够准,不愧是军中第一神射手,眼疾手快。”
谢昭抿唇:“陛下谬赞,只是……条件反射罢了。”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时刻关注着陛下,才能反应如此之快。
太生微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什么时辰了?”
侍立在角落的内侍连忙回话:“回陛下,已过亥时了。”
“这么晚了……”太生微沉吟片刻,看向谢昭,“你用过晚膳没有?”
谢昭一怔,老实回答:“回陛下,臣从营中回来便直接前来禀事,尚未……”
“胡闹。”太生微轻轻斥了一句,“军务再忙,饭总要按时吃。你把胃熬坏了,将来如何替我带兵打仗?”
他扬声吩咐:“让御膳房传些易克化的点心宵夜来,要快些。嗯……再加一壶温热的黄酒,给谢将军驱驱寒。”
“是!”内侍领命,快步退下。
谢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陛下关怀,臣……”
“行了,坐下等吧。”太生微打断他,指了指旁边的绣墩,“正好,朕也有些饿了,陪你一同用些。”
很快,内侍便端着一个食盒回来。
太生微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咬了一口,点头:“嗯,今日的虾饺不错,鲜甜弹牙。”
他又尝了一口鸡丝面,汤头清澈鲜美。
谢昭也安静地用着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