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嘿嘿笑着挠头:“老爷子教训得是,是属下疏忽了。”
“你还笑!”太生明德又瞪他一眼,这才转回头,拉着太生微在正位的椅上坐下,他自己却如何不肯坐主位,硬是搬了张凳子坐在儿子旁边,仍是握着他的手不放。
老赵捧着狐裘小跑进来。
太生明德接过,亲自抖开,披在太生微肩上:“披上,披上。”
狐裘柔软厚重,太生微顺从地拢了拢衣襟:“多谢父亲。”
“谢什么……”太生明德这才在凳子上坐稳了,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儿子的脸。
他看了又看,眉头渐渐皱起,“瘦了。比走之前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批奏章了?吃饭可按时?御膳房那些人是不是偷懒了?……”
字字句句,全是关切。
太生微心中暖流淌过,柔声道:“儿子一切都好。倒是父亲,看着气色不错,身体可还康健?”
“我好得很!”太生明德摆手,“倒是你……韩七!”
“属下在!”
“你去厨房,让张妈立刻熬一盅参鸡汤,要老参,多放枣,再蒸一碟茯苓糕,微儿爱吃那个,还有……晚上准备些什么菜来着?”
老赵忙接话:“回老爷,原定是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豆腐汤。”
“不够,再加!”太生明德想了想,“微儿喜欢吃酸甜口的,让张妈做个糖醋排骨。还有那道酒酿圆子,也备上。鱼要新鲜的,去鱼塘现捞!”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老赵笑着退下。
厅堂里只剩父子二人。太生明德这才稍稍平复了激动,但握着儿子的手仍没松开。
他叹了口气:“微儿,你实话告诉爹,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终究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冷静下来后,自然明白帝王突然离队密访,绝非“顺道”那么简单。
太生微却轻轻摇头:“没有要紧事。儿子就是……想您了。”
太生明德眼眶一热。
老人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才转回来,哑声道:“爹也想你。天天想。你每次来信,我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知道你辛苦,爹也不敢总写信去烦你……”
“父亲的来信,儿子每一封都仔细收着。”
太生明德喉头哽咽,再说不出话来,他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
厨房里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张妈是府里老人了,从太生微幼时便负责灶上的事。
听说陛下来了,她立刻指挥:“快!杀鱼!要最肥的那条,排骨剁小块,用黄酒腌上,圆子馅儿呢?陛下爱吃芝麻馅儿的,多磨点芝麻。”
帮厨的小丫头小声问:“陛下……真的来了?”
“那还能有假!”张妈一边和面一边念叨,“陛下小时候啊,最爱吃我做的酒酿圆子,每次都能吃一大碗。后来去长安,去太原,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个味儿……”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快干活!陛下赶路辛苦,得让他吃上热乎的!”
前院正厅,太生微已经脱了狐裘,和父亲移步到侧间暖阁。
这里比正厅更私密些,临窗的炕上铺着软垫,中间摆着小几。
太生明德亲自沏了茶,太生微去年差人送来这明前龙井,他一直舍不得喝,今天终于开了封。
“尝尝,你送的茶。”他将茶盏推到儿子面前。
太生微捧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他点头:“好茶。父亲留着就是了,儿子那儿还有。”
“留着做什么?好东西就是要喝的。”太生明德也端起自己那盏,却不急着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轻声道,“微儿,爹知道你不容易。这江山……太重。”
太生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爹帮不了你什么,”太生明德继续道,声音低沉,“只能在河内安分守己,不给你添乱。”
暖阁里安静下来,太生微低下头,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不知说什么好了。
父子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品茶,偶尔说几句闲话。
太生明德问庄子里新养的几尾锦鲤,太生微便说起太原宫里荷塘的莲藕;太生明德提起后山今年橘子结得好,太生微就说司州进贡的蜜橘更甜,下次给父亲捎些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老赵在门外禀报:“老爷,晚膳备好了,摆在花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