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云皎倚在哪吒点明要的特制宽大藤椅里,但不让他躺。
她犹自吃着沁凉的刨冰,看戏看得很是舒服,毕竟是误雪这个话本子大家排的新戏。
待到夕阳西下时,她面上那点因哪吒“擅自变老”而生的气,似也随着晚风散去了。
只是夜里临归寝殿前,她将哪吒先打发走,暗戳戳将误雪拉到旁边,与她道:“这戏排的好,但明日我想点个‘定制’的戏码,成不成?误雪好姐姐~”
大王都这般发话了,误雪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说:“大王尽管吩咐。”
“我想看修道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
翌日,误雪依约再来请云皎看戏。
这日殿门开得倒是爽快,也没听见叫嚷,只是门开后,误雪瞧着云皎的模样,又是一怔。
——因为云皎瞧着也又“年长”了些许。
误雪:……
昨日不是还说郎君无聊吗?
既然长大,云皎刻意收敛了面上跳脱的表情,悠哉前行,还抿着唇。
身上穿的也不是往日明艳的色彩,绛紫的裙衫颇为严肃,不过仍是哪吒那般挑剔的眼光风格,就是不知是他乐意挑的,还是“被迫”的。
误雪不再多言,自也懂得这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只不过心下忍不住憋笑,待领着云皎去莲池,本就吃瘪的哪吒更是吃瘪。
哪吒看着戏台上那出“挥剑斩情丝,先杀意中人”的戏码,嗤道:“无情无义之徒,背离本心,如何能得真道?大道至公,亦至仁,以善立心,以情证道,方是正途。”
这人师从世外高人版太乙真人,走得也是“道”家门派的风格,说起这等理论来也是头头是“道”,自有一番见解。
云皎在一旁舀着刨冰,凉凉接口:“年纪看着长了又怎样,见识还是小孩儿样的。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这世间最善变的,本就是人心……”
没错,哪吒还维持着昨日的容貌,尚未变回去。
不过今日的云皎比他还年纪大。
哪吒自然见识过人心诡谲,云皎自也知晓,但辩论起来是这般——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他索性走去云皎身边,又端起她的刨冰喂她:“夫人自也心知我是怎样的人,天变,我之心意不变。我对夫人发过誓,若命同天地,不死不灭,此情终古不移。”
云皎倒还真记得这一句话。
彼时,她以为是夫君背着她偷偷看话本子学来的,却未料到在他心中已是誓言。
她哼了一声,顺口吃了,没戳他痛处说他本无七情,更没说他再变下去总有一天就到要入土的年纪了,届时还什么爱不爱的。
哪吒自也没说——
他二人,原本就都不是人。
后一日,误雪再去请云皎。
殿门才打开,她一眼便瞧见云皎脸上又好气又好笑,还夹杂着一丝认命的无语神情。
误雪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果不其然,郎君的面庞,又成熟了那么一点点。
总归,是要比云皎看上去大的。
误雪:……
再一日,云皎又变大了。
又一日,哪吒也变大了。
日日复日日,无穷无尽。
第126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山中偶有小妖在巡逻或玩耍时,撞见过这对“中年夫妻”。
惊得私下里问误雪大王和大王夫婿是不是被什么绝顶厉害、连他们都打不过的妖怪吸了精气,竟变得这般模样。
误雪:……
直至最后,说好三五日便归、却因故耽搁了许久的木吒,终于赶回了大王山。
木吒风尘仆仆赶来,才至金拱门洞前,忽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屹立崖边,似正在赏夕阳。
这可真是夕阳红啊,他感慨着。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老妖精,亦或是这般精力好的凡人,竟能爬得这么高的山。
以及这般岁数了,依旧如此恩爱,也算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羡煞旁人了啊。
大王山本就有人族居住,妖也能自行变化年龄,但待到寿数将尽,灵气也散尽,道体也会无法维持年轻模样。
这很寻常,他并未所想,毕竟心中揣着急事,只匆匆一瞥就进了洞。
片刻后,他又懵然地重新回到洞门口。
细碎的交谈声散在风里,又清晰传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