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过年见了一面,红孩儿自珞珈山归来后,二人未再见过。云皎先去亲取了丹药,吩咐小妖令红孩儿稍待。
随后,她才转至静室。
红孩儿甫一见到她,霎时起身,目光几乎不曾停顿,便落在她染满鲜血的雪色衣裙上。
又想到她晚了片刻才来,急切道:“怎么了?”
“不是我的血。”云皎摆手。
红孩儿这才松了口气,眉间忧色却未散,“是……”
“是哪吒。”云皎将近来发生之事言简意赅与他道明,旋即问,“你怎得来了?”
“玉面狐狸传信至翠云山,说将去碧波潭住一阵子,却未细说缘故,我以为……”大王山出事了。
云皎不是小意计较之人,放在从前,让她心觉很笨的木吒都能客居大半年,她喜欢的白毛住在山里,她又岂会赶人?
红孩儿会如此想,倒也正常。
为了不叫红孩儿担心,她又将玉面一事简单提及。
红孩儿抿了抿唇,表示知晓,室内静了片刻,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的禁制……稳固么?”
杀神或许能禁锢,但背后,还有天庭佛门虎视眈眈,谁又知晓,会不会有人借此发难?
云皎自能想到这点,稍稍沉默,只说现状:“除却我布设的禁制,另有一道哪吒自行设下的禁制,双重压制,单论困住他,足矣。”
她说得坦诚,语气平静,不说胸有成竹,至少是暂无忧患之意。
红孩儿默然片刻,却又忽而起身。
“当年我给你寻的寒玉便有镇心绪之效。”他道,“一块或许不够,我再去北俱芦洲取些。”
云皎意图制止,尚未开口,红孩儿又道:“我不想什么也不做。”
他不能只看着。
云皎听罢,心底闪过一丝复杂,终是颔首:“你去吧。”
此时,叫他留在身边不是好选择,他也不会痛快,不如让他做些事。
红孩儿离开后,云皎召来误雪与三个麦,又传令三十三洞洞主,一齐召开了大会。
半个时辰后,大王山主峰戒严,诸洞封锁,非令不得出入。
误雪有些忧心,跟在云皎身后,“大王,当真无碍?”
云皎看着误雪,静了一瞬后,还是将心下顾虑道出:“困他一阵,不能困他一世。之后,恐会生变。”
天庭和灵山也绝无可能看着她将哪吒困一世。
因而,若此次事发真乃二者其一所为,必有后棋。
误雪眉间忧色更深,“大王,你要小心自己。”
云皎凝眉看她,这一刻,心中生出暖意,她宽慰误雪:“无碍,近日还是照常即可。”
又顿了顿,提醒,“看好白菰。”
金拱门洞中,唯有白菰无法术庇护。
误雪应是,麦旋风又跑上前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浸满担忧:“大王大王,郎君他真的还好吗?”
云皎闻言,心情复杂,这好狗,世上怎有这般善的生灵?
哪吒带给它伤害,它却还以善意。
由于开了个会,会上麦旋风变作了人形,此刻也没变回去,云皎不便摸它狗头,只拍了拍对方的肩。
“大王……”
麦旋风看上去欲言又止,但单纯的狗子心事太好懂,他俨然还想去看望哪吒。
“等他好些,你再同他一起玩。”云皎只得道。
麦旋风霎时喜笑颜开,忍不住摇头晃脑,若是狗形,说不定还得摇尾巴。
“哦对了。”它又从袖子里扒拉出一个锦袋,递给云皎,“大王,这是先前郎君去天庭给我带的糖,你也吃。”
又是什么时候去的天庭?太嚣张了。
云皎嗜酸不嗜甜,只拈起两粒放入口中,但麦旋风已足够欢快,与她道别后便跑开了。
云皎回了寝殿。
夜明珠的晖光极其黯淡,是哪吒有意调低的。
此人,往日更喜灯火盈盈照亮一切的模样,失了智,喜好也变了,搞得这么深沉。
他已能够走动。
锁链依旧缚身,但长度允许他在殿内缓慢行动。眼下,他正站在她的书案前,垂眸看她的笔记本。
自从上回哪吒学了几个英文单词后,便很喜欢看,云皎只觉他喜欢学英语,又洋洋洒洒从脑袋里搜刮了诸多单词,一一写在本子上。
开头第一个自然是“abandon”,云皎时而抽查他念。
但此刻的哪吒自然不会再念。
听见推门声,他侧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