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搜肠刮肚地,拼命想要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来反抗眼前这个人。
某一个瞬间,他也想要干脆被秦尚清直接打/死,灵魂出窍,看看这个人会不会抱着自己的躯体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秦尚清走过来,一脚将他踹到在地。
于迎在沙发上目睹了全过程,此时尚被秦勉那几句暗讽的话气得脸色发青,自然不会出手阻拦。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就跟我说,你能不能改?”
“同性恋是病吗?为什么要改?”全身好几处地方都在疼,秦勉额头的冷汗簌簌落下,却仍旧嘴硬,“你也是医生,你不会这么刻板吧?”
秦尚清又是一脚踹过去,秦勉的脊背颤了一下,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你会后悔的,秦勉!你知道同性恋有多难吗?有多少风险你知道吗?我秦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秦勉,你可真够恶心的!”
心脏的某一处血肉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秦勉阖上眼睛,感受着鼻腔里的酸涩,不再说话。
秦尚清又坐回沙发上,猛灌了口茶水,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于迎在这时开了口:“这就结束了?老秦,你不再问问小勉是怎么一回事?我真是没想到,你儿子竟然会是同性恋!安安有这么个哥哥,可别被带坏了!”
秦尚清猛捶茶几:“他那副德行,死不悔改!我就不该生他!”
秦勉听得冷笑,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不该生我,也不该和我妈结婚,省得去办离婚了,也省得遮遮掩掩十几年。”
“你听听——”秦尚清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蜷缩在地的秦勉,“他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我还能说什么?”
“爸,我再叫你一声爸,既然你说不了什么,就让我走吧。”
“你想断绝关系也好,不断绝你就还是我爸,我都行。”
客厅里开了空调,地板很凉。
明明来时身上还是热的,此刻却只觉得冰凉。
秦勉痛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悄悄将胃里反上来的液体吐进手心,一小口粉红色的鲜血。
是外力击打导致的胃黏膜挫伤、出血。
于迎在这时再次开了口,充当一个唱白脸的角色:“小勉,你爸也是为了你好。现在这个社会,同性恋是会被人视为异类的,以后你的路会有多么不好走,你想过吗?阿姨也想劝劝你,现在改邪归正还不算晚。”
秦勉强忍疼痛,禁不住笑起来:“是吗?会不会是只被你视为异类?”
“我好心劝说你!小勉,你爸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下饭,他真的很生气,你现在认个错,好不好?他说的都是气话,他不会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的。”
“我哪里错了?”秦勉又闭眼捱过一阵剧痛,手撑着地板直起身来,抬手擦拭去嘴角的一抹粉红色,目光紧紧地盯着于迎。
于迎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主流社会就是不认可同性恋的……”
“你连我妈都不是,我同性恋跟你有什么关系?会影响你什么吗?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吗?”
“你你你——老秦,你这儿子真的是!”于迎气得抚着胸口顺气,“就拿安安来说,你是他亲哥,安安怎么能有一个同性恋哥哥?!谁知道你会不会把他带坏了?我问你,安安住你那儿的时候,你们分开睡的还是睡一张床?”
秦勉震惊了,他没想到于迎会这样想、会有这个顾虑。
他确实喜欢男人,是因为娄阑是男人,若娄阑是女人,那他便喜欢女人。
比起说他是同性恋,倒不如说,他是因为喜欢娄阑,而娄阑恰恰也是男人。
于迎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安安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秦尚清听到于迎这么问,脸上也挂不住面子,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你快说!”
“我那儿就一张床能住人,我问过安安,睡沙发还是睡床,他要睡沙发,我让他跟我一起睡床了。”
于迎也意识到了自己问得太过分,轻哼了一声:“我早知道你这样,哪怕把安安一起带到江西去,都不会送到你那里。”
“那太可惜了,现在才发现。”秦勉又深吸一口气,忍下翻涌的痛意,“还有什么要说吗?我不太舒服,走了。”
“不行!”秦尚清喊完,才发现自己真的不能拿秦勉怎么样。
秦勉要上班,有自己正常的工作和社交,平时跟他走得也不近,况且还有安梓岚这个亲妈。
他想了想,一时真是没办法,只能找个时间,跟安梓岚打电话说说这件事。
秦勉青春期开始就和他这个父亲若即若离了,再婚之后更是很少回家,但对待安梓岚的态度一直不错。
秦勉不听他的,但或许会听安梓岚的。
而他那句“不行”没起到半点震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