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伟岸的,似乎从来都不会弯曲的身体轰然倒塌,压在了温锐身上。
温锐被他砸地闷哼一声,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灯光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那些光在他眼前晕开,扩散,旋转,放大,缩小。他的脑海中一片眩晕。
他伸手推了推商陆,小声呼唤:“老师?”
商陆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不回应。
“老师?”
温锐的声音大了一些,声音开始发抖。
“商陆。”他叫他的名字,“商陆!”
商陆依旧没有回应,温锐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几乎是在尖叫:“商陆!商陆!你起来啊!”
商陆没有起来,但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拼命回应温锐的呼唤。
温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片混乱中,有人试图拉开商陆,温锐尖叫着抱住他,手指在他背上摸到了一片温热黏腻。
“这是什么……”他声音抖得厉害,“这是什么啊!”
他举起自己的手,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红色。他的整只手都是红色的。
手在发抖,于是那片红色在他的视野里也跟着抖。
巨大的耳鸣声中,他听到纪南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正在责问魏柏宏——徐皓带了枪为什么不说?
……然后是乌从连的声音,他说商陆中弹了,他想先给商陆处理一下,但是拉不开温锐。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在面前形成晃动的黑影,温锐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反而更看不清了。
他惊恐地抱紧商陆,脸埋在商陆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很快浸湿了商陆的衣服。
商陆的身体动了一下。
温锐哭了。
他听到了温锐的声音,感受到了温锐的眼泪。可是身体又冷又沉,意识不断下沉,他拼尽全力挣扎着,终于浮上了水面。
商陆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调动全部的力气,用手掌贴上了温锐的后背,轻轻拍打着:“锐锐,不要哭了,不怕,不怕,我在。”
我哭了吗……
温锐茫然地想着,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人拉扯着他的手臂,想把他和商陆分开,那只手很有力,抓着他的手腕往外拽。温锐无助地摇着头,拼命收紧手臂。
不要。不要分开。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他张开嘴,想说“不要”,想说“求求你们”,想说“让我和他在一起”。
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直到最后,他“哇”地喷出一口血,身体软下来,手臂松开,头垂下去,倒在了商陆身上。
……
商琰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医院的走廊这么长,灯光那么刺眼,照得人眼睛发酸。
急促的脚步声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回荡,商琰的呼吸声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商陆进了抢救室,温锐已经醒了,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固执地守在门外。
商琰早在电话里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恨不得当场拧断温锐的脖子。
纪南风当然不可能让他动手,商琰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双目通红,拎着纪南风的衣领把他狠狠丢开,“这是我们家的事,你给我滚开!”
“干什么!”
就在纪南风被丢开的一瞬间,走廊里响起一道浑厚的怒斥。
荣安志作为寰心区的区长,商陆在他管辖的区域中了枪,这可是不是件小事。
来医院的路上,他的电话就没停过,上面的人在问,下面的人也在问。他接了一个又一个,他接了好几个电话,衬衣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到了医院,他看到商琰和纪南风在抢救室门口打起来,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老血,当场阵亡。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拉开!”
要不是年纪大了不抗揍,荣安志都准备撸起袖子亲自上手了。
旁边的人就等着来个能担责的人下令呢,荣安志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控制住暴怒的商琰。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商琰的胳膊,把他往后拖。荣安志也虚握住纪南风的手臂,“南风啊,你没事吧?”
商琰挣扎着,声音嘶哑,“放开我!”
他冲着温锐怒咆哮道:“白眼狼!狐狸精!扫把星!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当年为什么不去死!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纪南风挣开荣安志的手,走上前狠狠捆了他一巴掌。
“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冷冷的,“就算商陆今天死在里面,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