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程安宅表情夸张地道,“我确是不知彼日礼教会上竟是这般针尖对麦芒的光景!如今想来,万幸上差身边有学宪,学宪身边亦有上差,两下里相扶持,才能渡过难关哪!”
谢攸虽知他们是好意,但也实在太过刻意,令他在旁好生尴尬,眼神不由自主地便瞥向裴泠,想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今日倒是叫程州台破费了。”但听裴泠漫不经心地一说,“州台为官清廉,包下这等轩敞雅间,所费怕是极有压力了吧?”
程安宅闻言,当下就不敢多话了,打个哈哈转头招呼侍从上热菜。
其后便各自无言。
不多时,热腾腾的菜肴次第捧来,火腿炖肘子、烧鹅肉、煎面筋、鲜笋汤……满满摆了一桌。
江南十番之乐在楼下漾开,众器交鸣,百转千回。此处席尽,见时辰尚早,周大威便提议来打马吊。
谈及马吊,裴泠心思也活络起来,明显是有兴致的。
程安宅立刻领会用意。要说他家那位老太太,若是心里不受用起来,也难伺候得紧,阖府上下,唯有一样法宝能哄得她转嗔为喜——打马吊!只消凑成一局,暗地里让她几副大牌,赢得痛快了,任它天大的不满,也早丢到爪洼国去了。巧了不是,他又是实打实的牌技不精,想赢都赢不了的那种,此番正好让上差赢个爽快,高兴高兴。
“对不住,”谢攸面带歉意地出声,打了个拱手,“……我不会打吊。”
马吊四人组局,少一人就玩不成,裴泠正想说罢了。
却见周大威大手一挥:“那有什么要紧,学宪聪明过人,何事不可通晓?只消卑职将这马吊的规则关节,略陈一二,想来不出片时,学宪便能速通了!”
说着,他热情地坐到谢攸旁边,先细说一遍“文索万十”四门花色,再从牌张大小讲到各式打法,以及色样组合。堂倌见有客不会打吊,还送来一本《马吊牌经》,此牌经共十三篇,三千来字,谢攸大概过一遍,渐渐也有了些门道。
万事皆备,程安宅建议走一副牌让谢攸熟悉熟悉,先不计入输赢。刚发完牌,正要开打,却倏听谢攸扭头问周大威:“周巡检,你刚才说的四赏四肩,是什么色样来着?”
周大威答道:“天地交泰。”
“所以可以不用出牌,直接摊牌过庄?”言着,谢攸依次摊牌于桌。
大家同时低头看牌。
这什么逆天手气?竟第一把就免斗色样,直接开胡?
裴泠眼皮一抽。
程安宅因问:“那要不要再试走一局?”
“不必,直接来吧。”谢攸说。
听听,好大的口气,多少个组合色样,光听一遍就能记住?她暗自白一眼。
“来来,正式开打!”
经掷骰,裴泠为这一局椿家,即庄家。
“上桌!”她开门见红,笑说,“承让了。”
“州台是不是贪吊纵牌了?”周大威全然沉浸,扯开嗓子直嚷嚷,“这下起椿了吧!大人,马吊之法,三人同心,您怎的就……”
程安宅被他一质问,竟也心虚理亏起来。
接着第二轮,一上来谢攸就迫使庄家先灭了牌??
那亮牌的手直接就僵了。
却听得周大威激动得“嘿!”一声:“瞧学宪大人给我做的局,轮到我上桌啰!”
裴泠倒不以为意,毕竟打马吊她也是老手了,只是稍有不慎,让他们上桌一次,还能次次都上不成?
四人继续走牌,又过几轮,程安宅和周大威打得愈发兴奋,即便他们捅了娄子,谢攸竟也能逆转乾坤,真应了《马吊牌经》中的一句话:一人用智,庇及两家。这俩沉浸在一种被高手带飞的爽感里,完全忘了当初为何要打马吊。
当然,裴泠的脸色必然是愈发差劲的,她一路被压着打,只上桌了最初一张牌,后头再无牌上桌。而上桌牌数少于两张,谓之赤脚者,一旦庄家赤脚,一般就要输了。
直到第八轮斗牌,谢攸最后打出一张百老,成功上桌。救命,他不要上桌啊!!
周大威兴奋地直拍手:“金鲤鱼背,一百二十贺数,漂亮啊!”
斗牌环节结束,之后要由最后一轮比牌最大者摸底牌开冲,总共八张底牌,一张开冲成功可再摸一张连冲,直至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