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理智与顾忌。
他手臂一紧,将她再次带向自己,一手顺势托住她后颈,指尖没入发丝,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脊背,随即双臂收拢,毫不犹豫地把她拥入怀中。
深深地彻底地拥入怀中。
周遭万籁倏然褪去,模糊成遥远的背景。此刻,天地间再无其他声响。视线所及,心神所感,唯余彼此。以及这个将一切言语与思虑都全然占据的拥抱。
他不是没有抱过她,彼时在宿州烧鸡铺,情急之下的那个拥抱,甚至比现下更为用力紧迫。
可那时他只是想着要护她周全,那时他心怀坦荡,而此刻,他怀揣私心,生了妄念。
他想让这轮明月,从此只落入他的怀抱。
他霸道,他小器,他想将月华囚于他的方寸之间,占为己有,再不许流照旁人。
这些念头如此炽烈,又如此僭越,既令他心惊,又带来一种隐秘的快意。
他已毫不畏惧那失了章法的心跳会被她察觉,他甚至将脸贴在她发侧,贴在她耳朵上,期许她能真切地听见,听见他的这份悸动。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清晰传来,连带他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不容抗拒地敲在她心上,让她无处遁形。
裴泠没有立刻推开,或许是那气息过于干净,或许是这片刻依靠,让她感到温暖。
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这时这刻,阳光正好,那只“闯了祸”的白猫兀自优雅地坐在屋檐上,正舔舐着爪子,打量底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可它仿佛觉得这出戏码尚不如一片飘落的树叶有趣,于是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起身,踏过青瓦,轻盈地一跃,消失在屋脊之后。
像是陡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裴泠霍地将他推开,什么也未说,甚至不曾看他一眼,几乎是立刻抬步就走。
门扇闭合的轻响过后,却是她独自靠在门后,久久伫立。
待她终于举步向内,脚尖又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桌腿。
月华初上,四下阒然。
“喵~喵~”声气带着些许讨好意味。
“喵呜——”
谢攸循声望去,见那白猫正端坐廊下,碧眼如琉璃般在暗处盈盈发亮。
“你在这儿啊。”他笑着靠近,俯身将手中青瓷盘轻置阶前,盘中一尾清蒸鲫鱼,鱼肉雪白,热气已散,正合猫儿入口。
那白猫耸动鼻尖,谨慎地凑前嗅了嗅,而后蓦地张口衔住鱼身,将整条鱼拖至一旁,这才伏下身子享用起来。
“好猫儿,”谢攸眼中笑意更深,“每天都来啊,请你吃鱼。”言语间,他试探着伸出手。
白猫发觉他的意图,登时昂首哈气。
谢攸见状,忙将手高高举起,示好般笑道:“不摸了,不摸了,您慢用,慢用。”
月明灯下,那白猫饱餐一顿,心满意足,便慵懒地卧在原地,开始仔细清理自己的爪子和脸腮。
谢攸静坐石阶,目光落在猫儿身上,心神却早已飘远。
怀抱的余温仿佛仍在臂弯间流连,借着这片溶溶月色,他放纵自己,将所有瞬间所有触感都从记忆里取出,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第79章
谢攸一直在想,这个越界的拥抱到底算什么?
原以为经此一事,两人之间总会有些不同,可事实上,她再见他时,神色语气仍是一派寻常,仿佛那日种种,不过是他的一场大梦。
接连颓唐了两天,直至这日清晨,他正欲出门上值,目光触及府邸门首的那道身影,谢攸的精神立马为之一怔!
呵。
玉生!
好啊,真是好得很,竟还敢找到这里来!
但见那处玉生衣袂飘飘,一身鸦青色暗纹云缎道袍,腰间松松系一条浅色丝绦。
如此装束更显他身量清癯,虽是瘦了些,然而那挺拔的脊背,又在清瘦中透出几分习剑者特有的劲韧。
他手中提一只精致的雕漆食盒,正与门倌含笑交谈,寥寥数语后便礼貌地拱手一拜,转身离去。
谢攸随即袍袖一振,三步并作两步抢至门倌身后。
门倌甫一回头,顿觉眼前乍暗,惊得他后退半步。定睛一看,竟是学宪大人,可眼前的大人却与平日那温润从容的模样大不相同,面色紧绷,眸色沉沉,罕见的急切。
“大、大人?”门倌慌忙躬身。
谢攸扫过玉生离去的方向,沉声追问:“方才那人,来做什么?”
门倌赶紧将食盒提起来:“是来给镇抚使大人送吃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