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士气如虹!
第129章
吴信中太清楚士气的分量,它能化怯懦为勇猛,令疲卒效死力。经此夺旗一役,那帮新兵蛋子的心气儿已然不同,他若再存半分轻视,那在接下来的舰队比试中,怕是要颜面尽失。是以,他拿出了真正作战的状态来应对。
水军寻常操演主要是为训练士兵熟悉旗语号令,让他们清楚敌船距己多近时该施放什么武器,所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他们知道敌船会在何时靠近,从哪边靠近。但现在不同了,他们对红方舰队的了解仅有两点:其一是人数,双方皆为百人;其二是主力战舰,对方是鹰船。至于会何时来,从哪个方向来,来几条船,都是未知的。
在海上作战,用船作战,尤其对于福船这种以帆作为动力的船,抢占上风位是决胜关键。
何谓上风位?想象一下自己立于风中,风从你背后吹向对手,那么你便占据了上风位。一旦福船抢得上风,发炮时硝烟会卷向敌阵,可蔽其目,扰乱其阵型,此外借顺风满帆之势,船行如箭,冲击之力足以撞碎鹰船这种体量的战舰。当然,此番乃是操演,不至真个撞击,距离到了,抬一下船头就当撞上了。
舟山外海,碧波万顷,一望无垠,目力所及之处,丝毫不见红方舰队的身影。
此时海面上刮的是西南风,福船舰队正在吴信中的指挥下,以“之”字形路线迂回抢风,这样整个舰队便始终在上风区进行横向巡逻,能够有效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秋季的舟山海域,风向多变,就在福船完成又一次折线转向后,桅顶的示风旗飘动角度倏变——风向由西南转为正南。
风向一变,吴信中便下达了顺风转向的命令,庞大的福船开始调整帆索,船头向左偏转,以重新占据有利方位。
可就在舰队正忙于转向的时候,但听两声“砰!砰!”,部署在福船两侧用于警戒的两艘苍船,同时鸣放了号炮。
吴信中心头一紧,几步抢到船尾,向前方海域望去。
但见两艘鹰船如同鬼魅般从波光粼粼的海平线上升起。
没人知道她是何时贴近的,但他们都知道事情有点不大妙了。海风正从红方舰队的背后吹来,直直吹向他们的屁股,至关重要的上风位,已经被对方抢占。
海战失先风,便如陆战失高地,吴信中拧着眉头“呔!”了一声。
不过到底船大就是最大的优势,懊丧片刻,他便重拾信心,举目仔细观察对方阵型。
视野里,红方一共驶出六艘船,以尖字形排列,这是常见阵列,无甚稀奇。打头阵的是两艘鹰船,一前一后,他能看见裴泠正立在第二艘鹰船的船头。两翼分布的也是苍山船,共四艘,因苍船船舷无遮挡,吴信中得以清点上面的兵力,心中估摸着人数大致对得上。
他这边在数人,裴泠也在对面数人。
福船是巨舰,维持航行需多名操船水兵,数一下他两艘苍船上的人,便可反推福船上的人数,再去掉操船的,就能知道他有多少用于作战的士兵。福船两舷共配备六门佛朗机炮,一门佛朗机炮需三名炮手,而船艏配的是发熕炮,这是个大炮,重达四五百斤,操作起来至少要炮手六名。再数一数那些拿鸟铳、背弓箭的,这一算,裴泠便算出他没有足够的炮手。这意味着,当福船一侧船舷开炮时,另一侧的火炮很可能因人手不足而暂时哑火。
对战一触即发。
摆在吴信中面前的是两条路。
第一条:满舵掉头,逆风航行,饶到红方舰队背后,重新夺回上风位。但这条路很快被他排除,福船此时正借南风顺风航行,积累了巨大惯性,如此庞然大物想要紧急掉头,是非常困难的。更别提掉了头以后,面对逆风,又必须走“之”字形路线,速度将大打折扣。而鹰船因首尾都设舵,又是人力划桨,根本无需掉头就能疾速后退,所以他还真不一定能抢过。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条路:将船身打横,以船舷火炮迎敌。当然这里的发炮也不是真发炮,不装弹丸,就是放个响放个烟。而按照约定,只要进入射程,两炮齐发就算打中。
敌我优势劣势都非常明显地摊开在眼前,谁能把优势最大化,谁就能赢。
吴信中斩钉截铁地喝道:“左舵半!横船!炮手就位——!”
庞大的福船开始笨重地转向,右舷甲板上,三座佛朗机炮的九名炮手闻令而动,炮口死死咬住那艘当先驶来的鹰船。只要进入射程,发了炮,它就再见了,这实在简单。
虽然在视线里当头这艘鹰船的行迹颇有些怪异——它不是以船头相对,而是船舷。可它船舷只有桨,又没有炮,船舷对着他们算个什么?且划桨动作也实在慢悠悠,全然不似应敌之态,倒像是在闲逛,但不管怎样,它总归是慢悠悠地划过来了。
“放——!”
“砰!砰!砰!”
三门佛朗机炮次第怒吼,喷出缭绕烟雾,成功拿下一船!
按规则,这艘鹰船必须退出战场。它开始划桨,悠哉悠哉地让开了航道。
烟幕散去,下头那艘便是裴泠所在的主舰,此时已暴露在己方炮口之下,只要再进入射程,他们岂不是快赢了?
她有这么好对付?吴信中是不信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感觉有几根细针正在戳戳戳他,让他浑身都不得劲。